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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她是愿意的,本來她早想尋個理由進宮問問自己姐姐關于她想和離的意見,正巧,今兒個便有了這機會,只是這話她并不能夠與柳嬤嬤說,如今臉上也只能裝作面無表情毫無喜色的模樣。
直等到巳時一刻,王安再一次的來請沈輕舞時,沈輕舞才扶著柳嬤嬤的手出了門,長裙曳地,由著素歌素心小心的托捧著,未免其踩住了裙擺滑了腳,此時此刻的沈輕舞,像極了天之嬌女,款款而行,環佩伶仃,無比高雅與動人。
王安備了一輛七香車,與一輛青布帷幔所罩的小馬車,七香車自然是供沈輕舞而坐,柳嬤嬤與素歌素心自然是坐在后頭的小馬車上,沈輕舞還在好奇,怎么不見某位大爺時,在踏上七香車的那一刻,發現,這位大爺,早已經老僧入定般的坐在了七香車內的軟坐之上,雙目微閉。
一身寶石藍彈磨祥云紋蘇繡錦衣長袍,玉帶束腰,兩側配以周身透亮圓潤的兩塊云紋玉佩,玄色的草花紋香囊,玉冠束發,常年風吹日曬略帶滄桑的臉頰之上,還有著略顯清晰的一條疤痕,在眼角,若睜開眼未必能夠看到。
沈輕舞抿了抿,只在心中腹誹,這樣的男人,就算換上了一整套的錦衣華服,還是能夠聞到那一股的人渣味。
沒好氣的,沈輕舞只攏了攏長裙,靠這邊兒的坐在了七香車的左手邊,雙手托腹,對車中的男人只作不見。
在沈輕舞上車之后,顧靖風的眼睛便已經睜開,王安合上七香車門的那一刻,顧靖風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挪了位置,一下就坐在了沈輕舞的旁邊,沈輕舞剛要驚聲大叫“做什么……”時,一直粗糙帶繭的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唇瓣,不讓她發出一點的聲響。
沈輕舞驚懼,只道這男人會不會瘋了,在車上直接掐絲她們母子時,顧靖風已經貼在了她的耳畔,用著兩人僅能夠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那海棠是大漠尉遲吾身邊派來的細作,我將計就計把她帶回,并非有意的疏遠于你。”一句話,沈輕舞嚇得瞪大的眼睛,越發的滾圓,像是吞了一只青蟲在嘴中,她轉頭,只皺著眉不敢相信的看著顧靖風。
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臉龐,斜飛英挺的劍眉,銳利深沉的眼眸,她用著眼神對其示意想要知道真假,顧靖風只點了點頭,再一次貼近她的耳邊道“我們成親五年,再怎么樣,你也要相信我的人品。
我知你這次入宮一定會與皇后娘娘提出想與我和離一事,這其中的細節若有機會我會詳細盡數的告知于你,可輕舞,你要相信,我并非薄情薄義之人,我在邊關時,日日都在想著你與腹中孩子,你十七歲便嫁給了我,跟著我并未享受過一天夫妻相攜,描眉畫鬢的好日子,我怎么忍心負你!”
尚被捂著嘴的沈輕舞被顧靖風緊緊的攬在懷中,他輕薄尚帶著一絲的暖意的氣息拂過臉畔,讓她感覺著有些不適,那微小清晰的語調,在她的耳邊一直縈繞,卻不能消化。
“我不敢負你,你別帶著孩子離開我,等我把尉遲吾的人頭帶回來的那一日,我會親自取了海棠的命,以泄你這段時間所受的委屈,好嗎?”
第十四章:昔日宿敵
一路上,被顧靖風嚇懵了的沈輕舞連反抗都不會,就由著看人緊摟著,貼著自己在耳邊,簡要的說了一番關于自己中了埋伏且身受重傷一事。
一箭刺在心頭,且有劇毒,兩種毒中里頭甚至帶了媚藥,隨后海棠與她的父親出現救了自己并未解毒,之后海棠便懷了身孕,他與海棠之間,就那么一次。他甚至懷疑,海棠腹中的孩子,都未必是自己的。
這樣的反轉,驚訝的沈輕舞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像是腦袋之中被灌了漿糊一樣,久久的不能夠認真思考,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顧靖風先去了太和殿與皇帝商議事情,而沈輕舞則由柳嬤嬤陪著,去往鳳儀宮給自己的姐姐沈嵐靜請安說話。
姐姐沈靜嵐,比沈輕舞大了四歲,嫁給當今皇上十年,膝下有兩個女兒,如今腹中,又有了皇嗣,算算日子正好三個月。
沈嵐靜亦是氣質高雅仙姿佚貌的傾城人物,對這位小自己四歲的妹妹從小捧在心尖一樣的寵著,無論妹妹要什么,從來沒有不應承的,原本還打算求著姐姐讓自己與顧靖風和離的沈輕舞,現下不敢冒然開口,腦子里像是繞了一團亂麻,只迷迷糊糊的走著,不想,正巧在廊道之中,與人撞了個正著。
“這大清早的,哪里來的,這樣晦氣,走路不長眼睛,竟然還往人身上撞,信不信,本王妃扒了你的一層皮。”
叫囂的聲音在沈輕舞的身邊響起時,沈輕舞只覺得刺耳,這邊廂,還沒來得及答話,那邊廂,適才還在怒罵著的人,卻已經換了一種調笑且輕諷的語氣,拖長了尾音道。
“喲……嘖嘖嘖,我道是誰走路這么不長眼呢,原來是咱們赫赫有名,府內剛剛添了新喜的虎威將軍夫人,昌平郡主嘛,這挺著個大肚子,還出來晃悠,也不怕閃著腰,您家將軍大人,怎么也不管管您?”
“哦……對了,我這腦子,記性可真差,這將軍剛得了新寵,只怕是無暇顧及郡主您老人家了,嘖嘖,真是可憐,聽說還燒了正院,架勢可真大呀……”
一陣的冷嘲熱諷的譏笑,來源于一位一身正紅色玫瑰緙絲百花團紋事事如意對襟宮裝長裙,容顏嬌麗,綽約多姿的女子。這一位,沈輕舞在腦子按著原身的記憶過了一遍,那便是她的宿敵,云意初。
云家與沈家同為大周重臣,兩家一向面和心不合,朝廷之中明爭暗斗你爭我奪,到了后宮更不例外,只是沈家命好,沈氏一族之中出了一位太后,且皇上是太后親子,血脈之中更帶有沈氏一族的血液。
而云家的兩個女兒,一個入了后宮,成了皇帝身邊的寵妃,另一位,據說當年本想嫁給顧靖風,奈何爭不過沈輕舞,只讓皇上許配給了皇帝的手足,晉王,成了晉王妃。
云氏得寵,一向愛吹枕頭風,自己的姐姐沈嵐靜卻是個嫻雅的主,一向不愛爭斗,從來都是能退則退,皇上對云氏偏寵,卻也對沈嵐靜十分愛重,兩家在前朝后宮一直有著相對的平衡,互相牽制,互相對抗。
晉王愛嬌,是個無能的閑散王爺,吃喝嫖賭樣樣俱全,最愛的就是收羅美人,后府內院之中,女人成堆不算,還在外頭養外室,養粉頭,連帶著青樓之中都有著奴才們口底下所言的主子。
比初沈輕舞后府內院的清靜,云意初的日子可以想見,五年前,她們同一天出嫁,卻命運不同,這五年,云意初過的水深火熱,每每氣不順時,便把所有的錯都歸咎在了沈輕舞身上,宮中偶爾遇上了兩個都會斗上一斗,絲毫不讓,今日,必然也不會例外。
難得聽說顧靖風帶了美人回府的云意初,整日的讓人側著耳朵打聽著關于將軍府后府內院的事兒,用來調劑自己枯燥的生活,今兒個又見沈輕舞整個人表情訥訥的,越發歡喜。
冤家碰頭,那都是要較個高低的,沈輕舞只瞧著她通神扭捏的做派,只微微一笑,從容大度的,看著她手上掛著的瑩潤手串道。
“你這手上的石榴紅十八子碧璽手串,我曾在京城的珍寶閣中見過,原是一對,那日買它的人也是赫赫有名,是紅袖閣中鼎鼎有名的花魁,就是不知,你這另外一只,到底如何而來?想來也是耐人尋味啊……”
“不過,也是,咱們晉王爺這樣城中有名的人物,與花魁,粉頭,戲子,這樣的人物一同出現,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晉王妃也只怕已經練成了一身的銅皮鐵骨,刀槍不入了。
這后府內院的美人,是不是快裝不下了,裝不下了,可要趕緊的告訴皇上,讓皇上重新讓工部為著晉王府,擴充了府院才是,別總讓王爺在外頭瞎勾搭,這多丟您晉王妃的臉啊,旁人不知道的,只怕會說您,大肚難容,連個院子都舍不得騰出來,給親妹妹住呢。”
“你……”一番長槍短炮意有所指的話語,把云意初的臉打的“啪啪”作響,柳嬤嬤都不禁看的好笑,只道是自己的小姐開了竅,只是未曾表現在臉上,云意初更是不用說,昂長著脖子,像是一只好斗的公雞。
“我什么我?我夫君找了個新寵,你那么關心,該不會晉王妃你還吃著碗里的,想著鍋里的呢,好歹也是皇家玉牒上有名有份的人物,可不能這么貪得無厭,這輩子,你與我夫君算是無緣了,還是放棄吧,好好的安生過日子,做你的王妃就好?!?
眼見著云意初一副吃癟斷舌的模樣,沈輕舞心中那叫一個暢快,云意初哪里肯容她,只不服輸的對其冷哼出聲“你少得意,往后有你哭的時候,哼!”
“想來,晉王妃應該哭的很有經驗了,改天無事時,我召集了人,您好好的給我們講解講解?”
“小賤人……”
云意初說一句,沈輕舞頂一句,絲毫不讓,且吃的自己死死的,讓云意初越發難堪,尤其是最后的一句話,逼得云意初連帶著臟話都罵了出來,更是伸了手想揮在沈輕舞的臉上,好好的讓她看看自己的厲害。
奈何,沈輕舞不是吃素的,在云意初的手將要舉起揮下時,她一把將其抓個正著,且將她皓腕如凝的纖細手臂緊緊的錮在手中,疼的她直咧牙,來這里好幾時了,沈輕舞都快忘了,自己在燈紅酒綠,車水馬龍的年代里,也是練過跆拳道以及空手道的。
父母怕自己一個女生在外單獨生活不安全,十三歲那一年,便帶著她去學了跆拳道,穿越過來前,她已經是跆拳道黑段三段,與空手道黑帶兩段,來之后,發現自己帶著“球”行動多有不便,也不敢亂動,只以為自己快廢了,沒想到,還是有些底子的。
“你放手,你在不放手,信不信,我喊人了!”云意初哪里想到,沈輕舞還有那樣的力氣,忍不住大喊大叫了起來。
“不知九弟妹這是怎么了?在這皇宮之中大喊大叫的,還只嚷著要打人?本宮的妹妹這是哪里惹著您了,您這手舉著的,可曾想過,她這腹中還懷著孩子呢。”清冽如山谷幽泉般的聲音自云意初的身后傳來,只是現今這聲音有些冷,云意初還在掙扎著時,沈輕舞在她未有準備時,便一手放開了她,云意初出于慣性,便跌在了地上,尾椎骨落地,痛的直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