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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刀斷水的決意,落花流水的無情。
他看著腳下滿臉血污的老人,細細的眉心微簇,露出一副不解姿態。
“祭天大人吃不了苦,為何不盡快交代清楚?您是本座父親留下來的人,不應該不知道本座的手段……”
少年人清脆的童音回蕩在昏暗潮濕的室內,卻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陰冷,仿佛能與濕氣一同滲入骨髓。年邁的祭天渾身顫抖,由于牙齒被敲碎了幾顆,說話時口齒不清,不斷有血順著齒間縫隙漸漸瀝瀝的淌下,狼狽至極。
“殺了我吧……求您……殺……我……”
被稱作少主的少年嘆息一聲,“既然如此,那大人又為何要告訴本尊的父親?一年前父親練功時走火入魔,導致本座不得不提前繼位,大人卻在教中散布謠言,本座也是無可奈何才將你抓起來……”他說話時語速很慢,頗有幾分與外表不合的老氣橫秋,威懾十足。
誰人不知當今少主年紀輕輕卻心如蛇蝎,不但想法設法的逼死了老教主,更是對所有舊部下了毒手……這祭天大人則是最后一位,能活到現在的原因完全是因為,他是最后一名擁有祭天血脈之人,可通天眼,卜未知。
少主剛繼位時便有傳言說,此人慧極必傷,命中有一大劫,會因此毀掉整個教宗。
如今離那場風波已過一年多,而祭天也在這不見天日的水牢中呆滿了整整一年,此時的他已經無法稱之為“人”,腫脹不堪的四肢皮肉爆開,腥黃的膿水從中流出,五官中有僅剩一張嘴還能說話,他雙目被剜、雙耳被割,就連鼻子都被削去半個,藏在臟亂的白發中,慘不忍睹。
再意志堅定的人,到了這種境地也只有一心求死,少主很好的把握住了對方的心里,接過下屬遞來的長劍,用劍尖挑起那人的下巴,“說出破劫之法,本座就送你上路?!?
祭天開裂的嘴角扯動了一下,斷斷續續的吐出幾個字來,那人說得極慢,翻來覆去,他卻仔細聽著,一字不落的暗記于心。
最后,只見那粉雕玉琢的少年輕輕一笑,笑容里竟是有幾分天真。他將手里劍鋒逼近一寸,刺入對方潰爛的喉嚨。
“代我……向父親問好。”
風燭殘年的老人終于解脫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氣,他丟掉被血污了的劍,慢條斯理的擦拭著一塵不染的指尖,“擎峰準備一下,我要去會會那人。”
名為擎峰的漢子從陰影中踏出一步,跪在這錦衣少年的足下,恭敬道:“少主若要除去那人,由屬下來便是……”
“誰說我要除他了?”年幼的少主人微微一笑,“既然是我劫數,必定是有過人之處……”
“十六年后的計劃少個祭品,他是謝家的人,用他,再合適不過?!?
擎峰低垂著頭,撐在地上的膝蓋有些發抖,狠狠吸了口四周陰冷腥臭的空氣,才從那可怖的心悸中回過神來。
“還有這劍,麻煩幫本座丟了……”他漫不經心的說著,將擦完手指的錦帕丟在地上,一腳碾過,“沾了螻蟻的血,太臟。”
是啊,太臟了。
明明他才是最不干凈的那一個,像是開在腐尸爛肉中欣欣向榮的花,誘人的芳香里帶著見血封喉的毒。
少主年幼早慧,母親怕是在生下他后便化作后院的枯骨,父親則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為達成巔峰的武學,甚至覬覦起親子的血肉,為此他不得不提前下手,在那人平時常服的丹藥中抹上劇毒,然后眼睜睜看著對方七竅流血的死在眼前,才算罷休。
受年齡限制,他的武學不算太精,卻極為精通藥理毒術,靠著少主的身份布置多年,以毒藥控制了所有舊部,再以老教主的死拉開這一場清洗的帷幕……
手下人怕他懼他且恨他,卻又不得不服從他,而他也打心底里享受著這扭曲的朝拜,只因為他棋高一著,讓對方滿盤皆輸。
他的身體里留得是他那喪心病狂父親的血,所以他們有一樣毒的手段,和一樣狠的心。
或許他們也會淪落同一個下場,被背叛、被抹殺,尸骨無存……年幼的少主漫不經心的想著,把玩著茅草房里粗糙濫制的茶杯,直到一只信鴿聽在窗前。
他抬頭看了一眼,起身拍了拍打滿了補丁的衣袍,走出門去……
不遠處的山坡腳下,一個身穿華服的少年渾身污泥的倒在草叢里,不省人事。????
——那是他們的初見,他帶著好奇、試探和不良的居心,將昏迷不醒的謝少爺扶起,帶回事先布置好的住處。
茅草鋪墊的床鋪還算柔軟,他輕松抱起要略高自己一個頭的少年,特別注意到那只摔斷了的腿。拿來小刀劃破腿上的布料,又用濕毛巾擦干傷口處的污跡,他熟練的為期正骨、包扎……等厚厚的竹板裹緊了腿骨,他這才抬頭,發現對方額前全是冷汗。
那少爺不知何時醒了,一雙眼茫茫然望著他,見他抬頭,用力眨了眨眼。
是害怕嗎?
不等他開口裝模作樣的安慰幾句,卻見對方突然笑了,有些缺失血色的嘴唇微微彎起,露出一口燦白的牙。
“你長得可真好看……”
小少爺眨巴著一雙黑亮的眼,目光里是純粹的欣賞,不摻雜絲毫別的東西,仿佛一塊剔透而無暇的寶石,他只看了一眼,便有將其收藏的心。
可祭天生前的血咒歷歷在目,他不甘如那人所說般應劫而死,執意布下這一死棋。
……可就算如此,一顆在腐朽的污泥中跳動的心,也難免會向往干凈明亮的東西——那個被家人捧在掌心里的小少爺便是如此。
他會毫無防備的喝下自己下了引子的藥,也會因為其中苦澀而皺起眉眼,可只要自己稍稍一哄,又會很快展露笑顏——他從不吝嗇情緒,喜怒哀樂都明白寫在臉上,一望見底。
這種天真叫人又愛又恨——少主在心中嘲弄著那人的愚昧和單純,同時又控制不住的被其吸引。這是他自打懂事以來過得最輕松的一段時光,在這里,沒有兵不見血的陰謀詭計,也沒有無氣無味入骨的劇毒,他可以笑、可以哭、可以對面前這個白紙一般的少年傾訴任何東西,不論真假,都會得來那人安慰的擁抱,又或是更深的、更誘人的……
他打住了越飄越遠的思緒,低下頭,看著碗中墨黑的藥汁。
這是最后一劑了,只要服下它,其中蠱毒便會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滲入血肉,十四年后,謝家的少爺便會成為他們成功必須的祭品,除非——
除非他如預言一般,放棄一切。
那時候的他,又會怎么做?
心里隱隱泛起些許不安,少主端藥的手輕輕顫抖了下,蕩起一片漣漪。
恰逢此時已經恢復卻還在裝病的謝少爺拖著纏了竹板的腳,一瘸一拐的推開了門,見他呆呆在院中站著,開口喚了一聲。
他心中猛然一跳,差點失手將藥碗打翻——若不是那人單腿一躍來到他身前抓住他的手腕的話,那么這最后一劑藥汁理應灑落在地。
對上他復雜的目光,那人略帶些羞澀的笑了笑,耳尖微紅:“其實我……輕功還不錯的?!?
“……”
是挺不錯,他想,早知道就給這人兩腿都綁上算了。
這樣情緒化的想法一閃而逝,他露出一個自然的笑,“我知道?!?
“那、那你……”
“……這藥冷了,我再去熱一下?!彼右菜频霓D身,心煩意亂間有短暫分神,卻不料對方一把奪過他手中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啊……好苦?!敝x少爺夸張的吐了吐舌頭,痛苦道:“我想吃你上次帶的果脯……不吃我就要死了!”
“閉嘴!”他打斷那人的話,此時才發現自己手腳冰涼,連聲音里都帶著異常的尖利。
似乎被他眼里的陰鷲嚇著了,小少爺怔怔看著他,半晌后卻突然伸手,抓住了他冰涼的指尖。
“對、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你的手怎么這么冷,不會是生病了吧?”
“……”
那人的掌心很熱,并不粗糙,卻很大,像一團燃燒的火,包裹住了他那顆如墮冰窖的心。仿佛是被其中溫度狠狠灼到了,他本能瑟縮了下,卻被對方握得更緊。
“你、你別生氣啦,我不要果脯了,我就想要你好好地。”少年說到這里,露出一個安慰的笑,他的眼睛里仿佛有水,受陽光折射,璀璨的令人不敢直視。
心口傳來一陣久違悸動,像是本以為枯死的種子生出枝干,撬開了頭頂的尸骸,倔強的從累累白骨中開出一朵向陽的花……
“笨蛋。”他聽見自己小聲罵道,一雙眼死死睜著,仿佛一閉上,便會有什么不受控制的涌出來。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按理來說早就沒有留下的理由,可為什么、為什么……
他會舍不得?
一轉眼又是幾天過去,直到擎峰發來傳書說教中有變,他才不得不狠下心,讓對方接自己回去。
……為此還上演了一出被強行擄走的戲碼,看著那少爺跌跌撞撞的跟著出來,一路追到山腳處,絆了一跤,跌進泥里……
仿佛被這一幕灼傷了眼,他偏過頭去,正心悸間,卻聽擎峰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少主,需要我們去教訓一下他嗎?”
“閉嘴……不許傷他?!鄙钌钗丝跉?,他啞著嗓子,一字一句都仿佛從齒縫里?(出來,將所有情緒盡數消去。“找個人把謝家的人引過來,那是我……我教十四年后唯一的祭品,寶貴得很?!?
所以他絕對不能出事,哪怕這其中不乏私心。
年輕的少主咬著嘴唇,纖長的睫羽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波瀾。
十四年時光轉瞬即逝。
他花費了很長的時間將魔教的勢力侵入中原,暗中遍布著大門小派,其中自然不乏位高權重的武林盟。
每隔一月,都會有一份專門針對謝家的密報送到他手上,其中備受關注的除去逐漸退隱江湖的謝安以外,自然便是謝少爺這個獨子……他就這么一點點,站在見不得光的角落里,透過黑暗的縫隙,去窺探那個人的生活。腦海里那段年少時的記憶不但沒有被時光?(去,反而沖刷的閃閃發亮,被他藏在心底深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里,時不時取出來把玩一番,再戀戀不舍的放回去。
他永遠是理智大于感性的那種人,卻唯獨在這件事上顯得優柔寡斷,突然生出的軟肋叫他無所適從,卻也正因為此,他才不顧一切的想要更大強大……
弱肉強食是他在魔教學到的第一個道理,只有擁有力量,才能保護重要的東西。
十四年后,醉月樓上。
那薄命女子的尸首已被下人帶走,他縮小骨骼,披上對方的長裙,坐在銅鏡前細細描眉。
這張本就男生女相的臉不需太多修飾,只在五官處略作改動,便能抹去最后一絲英氣。
將朱紅的唇紙抿在唇間,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嘴角帶笑,一雙明眸里水光艷艷,說不出的清秀動人。
做完所有的準備之后,他緩步來到窗前,點燃掌心大小的信號彈,投擲出去。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有煙味在四周彌漫,人們的尖叫亂作一團,其中不乏扯著嗓子尖叫的老鴇:“走水啦!走水啦……”
他瞇起眼,居高臨下的看著腳底逐漸燃燒的大火,鋪天蓋地的黑煙竄入鼻腔,有些嗆——調理著內息將呼吸放慢,他回到房間的中心坐下,長裙散開,花瓣似的鋪在腳下,繡金的袍角美而華貴。
隨著火勢越來越大,燥熱烘出的汗水淌過額角,窗邊的簾布被火星點燃,噼里啪啦的蔓延至整個房間,他卻依然臨危不動的坐在那里,等待著那個將他帶出火場的人——
而他還是等到了。
有誰踹開燒紅的大門,腳下生風的沖進來,一手將他攬進懷里。
十四年未見,那人卻與記憶中出入不大,英俊的眉眼撩上些許煙灰,略顯狼狽,卻風采依舊。
他近乎貪婪的看著這個太過耀眼的家伙,像是久居黑暗的野獸望著他心中的火光,猶豫著是否上前將其一口吞噬——
哪怕會被其狠狠灼傷。
一愣神間他們已經逃離那洶涌的火場,微涼的夜風打在臉上,多少吹散了心頭的欲望,他閉了閉眼,咬破口中事先備好的藥丸,很快,睡意席卷而來,吞沒了為數不多的理智。
他在那人的懷里睡得很沉,仿佛那顆懸吊多年的心臟終于找到了歸屬,得到彌足珍貴的片刻安寧。
次日醒來時分,見那人坐在床邊,已經換上了干凈的衣裳,純白的長衫勾勒著腰身的曲線,看得人挪不開眼。
他到底還是清楚自己現在是個什么身份,只瞥一眼便害怕似的收回視線,空洞的眼神望著虛空中的一點,惹來對方好一陣憐惜。
既然是做戲,自然是要做足全套,他趁此機會拉近兩人間的關系,又以一首琴曲換來那人一個承諾——望著竹節般修長好看的指節間夾著的那枝白花,他罕見的愣了半晌,才終于伸手,小心翼翼的接過。
花枝粗糙,可花瓣卻是柔軟又脆弱,他微涼的指尖被對方包在掌心,恍惚間仿佛回到十四年前,只是那個時候……對方的手心還沒有如此多的厚繭,而他的手,也大了許些。
再完美的偽裝也無法顧及到每一根骨骼,他有意露出破綻,可對方卻從未懷疑,對他信任如初。
這真真說不清是好是壞。
接下來的相處異常順利,對方到底只把他當做柔弱的女子,各個方面都百般呵護著,自以為藏得極好,眼里卻總有情意流出,被他看個分明。
只不過稍稍使些手段、再加上幾次的暗示,對方很快就暈頭暈腦的上了當,只不過謝少爺到底只是風流、并非下流,最多也就是月下把酒談心這個程度,再進一步的,他不會做。
可當對方問起他是否有過喜歡的人時,彈琴的手指本能一頓,加快的心跳讓他不得不輕輕抽了口氣,才輕聲開口道:“哥哥可曾有?”
“自然是有的?!蹦侨俗眭铬傅男Φ?,卻是重提十四年前之事,語氣不快,卻眷戀異常。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心臟可以跳得這么快,仿佛一不留神,便會從嗓子里飛出去似的……為了按捺內心的沖動,他再次撫琴,將無法訴說的情愫一股腦灌入這琴聲中去,借此發泄出來。
等一曲閉了,體內激蕩的血液稍作平息,這才開口道:“那哥哥希望我是她,還不是她呢?”
他內心幾番掙扎,甚至有些忐忑的等著答案,那人溫柔開口,一句話便徹底化解了他的不安。
“……但你是不是她,都不妨礙我現在喜歡的是你?!?
這一刻,他再忍不住,越過古琴吻上對方半張的嘴唇,柔軟的觸感隨之傳來,帶著酒精的微辣,無比醉人。
或許是被這酒氣染得微醺,他抓著對方的手,一字一頓道:我喜歡你。
其中不由自主的漏出些許微沉的本音,可那人醉得厲害,并未能夠發覺,但那雙盛滿了月光的眼里,喜悅卻又是如此真切,盈滿得仿佛隨時會溢出來。
光是這么看上一眼,他便從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仿佛他的一生便是為此而來——
是逃不過的劫數,也是夢寐以求的救贖。
可魔教百年的夙愿就像一把猝了毒的尖刀,狠狠刺穿了他那顆剛才鮮活起來的心。
祭天的占卜歷歷在目,當年的他不服此言,一舉將現在的自己逼上了絕路。
是要失傳多年的魔教秘寶,還是要人?
若是擁有前者,統一武林指日可待,是為野心。
若是要人,那么他就必須背叛整個魔教,按照教規叛教視為死罪……若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廢去全身武功,并割斷經脈,再無習武的可能。
那時候的他與廢人無異,甚至可能連日常生活都很困難……若是、若是那人言而無信,那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
黑暗的出身帶給他敏感多疑的性格,放在平時是謹慎,可一旦接觸到感情方面,就顯得庸人自擾。
他不是不清楚,他是……忍不住。
人心是會變的。
未來很長,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他是常年走在刀尖上的人,習慣了小心翼翼精打細算的活,沒有那股子熱血上頭的沖勁,自然也不敢去賭。
因為得到的太過艱難,所以他無比害怕失去。????
可那少爺卻沒給他多少猶豫的機會,執意要帶他回謝家成親。
寶圖的爭奪在他親自潛入中原時便已經展開,自己本來的目的不過是控制住作為祭品的對方……如今倒成了反被牽制的那一個,難免有些尷尬。
但無論有他沒他,事情依然按照計劃中進行,他們在謝家莊山腳遇到了聞風而來的追兵,雙方一言不合打了起來,他被少爺死死護在身后,暗中糾結著是否要暴露身份……直到那人為他擋了一刀,渾身是血的倒在他懷里。
那個瞬間,腦子里那根繃緊了十多年的弦終于斷開,除去振聵發聾余音,他什么也聽不見。
他失控的殺紅了眼,現場除去受傷昏迷的少爺以外再無任何活口時,才氣喘吁吁的停下,伸出顫抖的手臂將其抱起,帶離這個血腥的地獄。
等回到分壇,將那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看見那條幾乎劈開整個后背的猙獰傷口,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會心痛。
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一個人……愿意豁出一切來保護他,無論他是否需要。
為什么還要猶豫呢?
再沒有其他人,會對他這么好了。
事情的發展順其常理——他用三分謊言七分真情,一點點撬開那人心中防備,試圖讓對方接受自己……接受這個真正的、卻又不完整的自己。
人是有很多面的,在嫉惡如仇的謝家少爺面前,他將永遠只會是那一個身世成謎、懷有苦衷卻善解人意的阿玉,而不是不擇手段的魔教教主。
不過,后者很快就會消失了,他會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卸去所有重擔,與對方一同退隱江湖,做他心里那個溫柔善良的阿玉。
哪怕到時候的他,沒有權勢,沒有力量,甚至需要依靠旁人的幫助才能好好活下去……但那又怎么樣?
那人若要反悔,他便去死,若不離不棄,他便努力活著。
只是這么簡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