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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cái)嗝嫔线€算冷靜，心里卻早已翻江倒海——當(dāng)年萬魔窟在萬魔窟時，他從這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從前的影子，于是他捅他一劍，送他走遠(yuǎn)。

燓冽本該是驚才絕艷的少年英雄，帶著那份他已經(jīng)失去的東西活的風(fēng)風(fēng)光光，而不是愈發(fā)愈像他現(xiàn)在的樣子……修為跌落，無依無靠，在這鬼霧密布的山巒間茍延殘喘，就算死了也不過無聲無息，還平白背了一世罵名。

不過一邸洞府而已，生帶不來死帶不去，他既已魂飛魄散，這些身外之物又有何價值可言？至于讓你……讓你拋棄擁有的一切，對著同道中人大開殺戒，冠上一個“魔頭”的名號？

你的愧疚呢？你對師門就沒有絲毫留戀嗎？又或者說……這世上，再找不到值得讓你停駐的東西嗎？

秦?cái)嗤Ｏ履_步，深深吸了口氣。

他承認(rèn)自己有些失控了——他受不了他一心看好的少年人，一步步踏上他的老路，那仿佛是在宣告他的無能為力。

于是他忍不住回頭，去看那人的一雙眼，或許是火光點(diǎn)亮了他眼里的情緒，讓那一貫沉靜冰涼的眸子帶上了些許暖色，此時隔著霧氣，又透出幾分朦朧。

他安靜的看著他，漂亮的臉上幾乎沒有表情，唯有那專注的目光，仿佛要將人刻在靈魂里。

秦?cái)嘈念^一抽，不由得苦笑起來。

虧你自以為堪破七情六欲，得以極情化無情……可你為何偏偏沒有看出，他這無情化有情中，僅剩的一絲、用來維持道心的真情，滿滿都是你。

如今他身死，這一絲僅存的情意便化作無上心魔，燓冽堪不破，因?yàn)槿羰撬捌屏耍潜阏娉闪藷o情無義無心。

那又與這林間草木有何區(qū)別？

那時候的燓冽，將不再被稱之于人。

霜寒的劍尖落在地上，在草木間劃出一道白霜，隨著兩人前進(jìn)的腳步一路拖曳。

秦?cái)喔牧寺窂剑敝蓖敺宓姆较蚺逝溃降胶髞砺吠驹蕉福嗔恐约荷先ィ捎址判牟幌聼逻@自己一松手，這死小子就不知躲哪去了。永霧山這么大，若是就此錯過，秦?cái)嘁矝]把握能不能再找到對方，無奈之下，只好蹲下身，“過來。”

燓冽歪著腦袋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秦?cái)鄧K了一聲，哄孩子似的道：“乖，我背你上去，這里不安全。”

或許是他那微彎的脊背看起來太誘人，燓冽垂下眼，著了魔似的跨前一步。

對方比他矮上一些，不太健壯的身體裹在單薄的衣衫里，顯得愈發(fā)削瘦，可燓冽將臉靠在那人有些僵硬的肩上時，卻又覺得如此溫暖。

體內(nèi)翻涌的血腥氣似乎都平息了一些，燓冽閉了閉眼，輕輕吐了口氣。

他已經(jīng)很累了，累到連持劍都是勉強(qiáng)，眼皮沉重的像是要隨時合上，卻始終繃著一絲清明，寧死也不肯斷。

如今這根弦終于放松下來——對方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氣，不是燓冽喜歡的味道，卻莫名的安心。

有那么一瞬間的錯覺，仿佛回到了許多年以前那個永無天日的萬魔窟里，傷痕累累的他趴在前輩身上，踩過一地?cái)嘀珰埡。竭^尸山血海，來到他們安全的一席天地……

對于那時候的燓冽，那小小的洞府，便是他全部的世界。

秦?cái)鄤恿藙蛹绨颍噲D讓對方靠的更舒服些，腳下一躍，輕輕點(diǎn)在石壁間。

幼時練成的輕功直至身體盡毀也不曾遺忘，順理成章的融入靈魂，如今早已化作本能。

天漸漸亮了，破曉的晨光刺不透這濃厚的霧，在遠(yuǎn)方堪堪留下一道虛實(shí)不明的光影，朦朧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