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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溯離眉頭瞬間擰緊:“你什么意思?”
Dante抬眼望向他,目光中混雜著某種難言的意味,或許是憐憫,又或許是居高臨下的審視。“你還記得你的小叔,言一驍嗎?”
提及這個名字,言溯離的面容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是言家內部一個近乎禁忌的代號,一個曾被寄予厚望、才情卓絕的繼承人,卻在二十多年前,毫無征兆地拋棄家族賦予的一切,遠走異鄉。
“記得,如何?”言溯離語氣生硬。
“那么,你知不知道,他當年舍棄一切的確切原因?是哪一年?又是因為什么?”
他不動聲色地劃開手邊的平板電腦,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個簡潔的程序界面。幾張人像照片被調出——是言溯離自己的,一張言一驍年輕時的照片,以及……程汐的照片。程序似乎在進行某種比對分析,三張面孔在屏幕上游移、迭加、分離。
“你看,”Dante將平板屏幕轉向言溯離,屏幕的光芒映在他灰藍的瞳孔里,閃爍著莫測的冷光,“有些特征,單獨看并不明顯。可一旦有了參照系,某些潛在的共通之處,便會固執地顯現出來。你認為呢,溯離哥?”
言溯離的視線死死釘在屏幕上,心臟猛地抽緊,一股寒意混合著強烈的、難以名狀的不安,沿著脊柱急速上竄。他尚不完全明白白予澈此舉的深意,但那三張并列的臉——尤其是程汐與小叔,自己與小叔之間,分別在某些角度下呈現出的、令人心驚的相似,讓他瞬間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他猛地抬頭,眼神凌厲如刀:“你到底想說什么?!”
“溯離哥,”Dante收回平板,屏幕暗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可能性。在你決定要把某些‘真相’攤開之前,”——他特意加重了“真相”二字——“或許先想清楚,這是否會牽扯出一些……你同樣不愿面對的……秘密?畢竟,有些相似性,一旦被點亮,就很難再熄滅。”
言溯離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他強行壓制住翻涌的心緒,竭力維持表面的鎮定。他盯著Dante頸間那若隱若現的金屬光澤,仿佛那是什么刺眼的標記,語氣森然地反擊:“少拿這些故弄玄虛!她還不知道你是誰吧,白予澈?她要是知道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被你這個精心偽裝的‘Dante’玩弄于股掌,你猜她會怎么想?!”他冷笑著,試圖用這個最直接的“真相”撕開對方的防線,“我會告訴她!我會讓她看看你這張精心繪制的面具下,到底藏著什么!我不信她知道了你的欺騙和算計,還會留在你身邊!”
Dante面色未變,只是那雙灰藍色的眸子深處,寒意更甚。“你可以試試。”他語調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但是,溯離哥,在你這么做之前,最好想清楚兩件事。第一,汐汐會相信誰,選擇誰……我建議你,最好不要高估了舊名字的分量,也別低估了我跟她之間……現在的感情。第二,”他微微停頓,目光直視言溯離,如同在審視一件易碎品,“貿然行動,有時掀起的風浪,會淹沒不止一個人。尤其是當那些浪花,恰好拍打在某些不為人知的礁石上時。”
無聲的硝煙彌漫。
言溯離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全然陌生的人,他清楚地意識到,這已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可以被人忽視的少年。他冷靜、縝密,手中似乎還握著某種令他本能忌憚、卻又看不真切的底牌。他的威脅,并未如預想般擊潰對方,反而引來了更深層次的、關于未知后果的警告。最終,他未能得到任何實質性的讓步,帶著滿腹的驚疑與未解的謎團,起身離開了“Cassiopeia”。
Dante獨自坐在原處,直至言溯離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臉上那層精心維持的平靜才緩緩龜裂。他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卻無法澆熄心底因不確定性而生的微弱焦慮。言溯離的性格,狠戾、偏執,近乎病態,絕不會就此收手。
他抬手,冰涼的金屬Choker它緊貼著皮膚,為他此刻紛亂飄忽的心緒,釘下了一個沉甸甸的、勉強可以憑依的錨點。
不行。他不能等。
他必須搶在言溯離之前,搶在所有潛藏的變數徹底失控之前,尋找一個最恰當的時機,將這一切的真相,主動地、完整地,由他自己,呈現在程汐面前。
時間,像老式座鐘里那看不見的擺錘,正一記一記,沉悶而急促地敲打著,催促著。所剩不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