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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佘青嶺此刻的心情,其實他的手掌已經握成拳,大拇指就使勁掐著食指關節,心里有怒,卻也有一種微妙的終于到這一天的感覺。
他看看自己的兒子,兒子卻滿面鎮靜,整個殿外他的表情最淡漠,倒是偶爾抬頭,就認真打量那乞丐的尸體,眼神里若有所思,又很快回歸正常。
佘青嶺吸氣,目光露出一絲決然。
一碗湯下去,武帝身上的燥熱去了,便繼續矛頭對著百如意問到:“百如意!”
百如意身軀一顫:“小臣在。”
武帝道:“你在斥候上多少年了?”
百如意回道:“回~十年了陛下。”
武帝詫異:“十年?你今年多大了?”
“小臣今年二十。”
“二十?你的意思,你十歲便入了斥候?”
百如意實話實說:“是,其實是九歲入斥候,又被我姨夫送到城中團頭霍九郎名下做了養老兒子,復又在斥候上受訓兩年,十四正式登名斥候,十五提升副使,去歲剛升職錄事,在外便以團頭行走,私下里會給斥候收攬消息。”
武帝冷哼:“倒也稀奇了,古有甘羅十二為相,我朝不敢攀比,到出了個九歲的入仕的錄事。”
百如意下意識抬眼看向陳大勝,武帝冷哼:“你看他作甚?難不成,他就是你那姨夫?”
其實武帝什么都知道,即便百如意剛開始來的時候他不認識,但這會子已經想起來是誰了,這就是故意刁難人呢。
百如意便回話道:“回陛下,陳侯正是小臣姨夫。”
百如意話落,大臣立刻開始議論。
肅清鞭子抽動,咻咻破風。
等安靜了,武帝才看著百如意問到:“他,路上怎么跟你說的?”
這話問的突然,百如意錯愕抬頭,卻看到武帝盯著老臭尸體,便趕忙回話道:“回陛下,此人傷重,只是告訴小臣,太子少師,金滇承宣布政使,開國候譚守義要謀逆造反……”
講到此,百如意表情露出一分驚喜就指著那地上的小包鑰匙道:“啟稟陛下,他還說,說城外武肅公神位下有證據,這……這個好像是機關鑰匙。”
你要是不信,就讓人去看看吧。
這話一出,群臣剎那鼓噪,武帝也猛的站起,幾步走到百如意面前,肅然問他:“你說什么?”
百如意驚慌道:“回,回陛下,小臣,小臣……小臣與這人也沒交談幾句,可他這張臉就是到了哪兒,小人也不敢忘記的,又有前些時候小人表弟被歹人劫持,我們自己家人也是焦急,就暗暗查訪。
后來得知表弟不見那天,這乞丐也不見了。原以為他憨傻迷路,還派人找過,怕表弟回來要人呢,可四處都問了也沒有消息。所以才將在城門口看到他,小人自然是大喜過望的。
他們那邊打斗的動靜大,小人就是個一般的身手,怕失了消息,就趕緊招呼守城門弟兄本想緝拿他的,誰能想,他一見我就說要見陛下,還說譚守義要造反,這么大的消息,小臣當時都嚇死了,又,就怎敢怠慢,就~帶著他就……來了,可他還沒到內城門就斷氣了。”
說到這里,百如意左右看看,看到西門守城將軍,便指著他說:“從頭至尾,城門將軍一直就在,小臣真不敢欺瞞,他路上就三句話。”
武帝看向城門將軍,這位已經嚇死了,便趴伏在地道:“回陛下,小臣路上騎馬相隨,這人傷重,上車那會子已經是不成了,確,就是這樣的。”
其實他是聽了幾句恍惚,別的沒聽準,譚家,譚守義是聽到了。
守門將軍就是個好聽稱謂,其實他在兵部下,也就是個將七品的校尉,還是從七品,又哪有見駕的資歷,自然是百如意怎么帶,他便跟著人怎么說了。
武帝吸氣,看著地上的迷谷,便無奈又道:“你說,你怎么又死了?”
說完他看百如意問:“他路上~說了哪三句話?”
百如意稍微回憶,吸吸氣道:“他說,速帶我去見陛下,譚守義要謀反呢,還有,譚守義擁兵自重再起老刀營,他還私自鑄造兵器甲胄,再有……就是這鑰匙,他讓我務必親手交到陛下手里,還說~武肅公神位下……而后,就,就斷氣了。”
武帝站在原地久久不語,再開口卻說:“來人!去冰窖取大冰,在偏殿收拾一間屋子,燒點水,給朕的~迷谷收拾收拾……一輩子沒出息的東西,到死都是個乞丐樣兒,傻~子。”
他彎腰撿起那枚鑰匙,就捏在手里反復揉搓想,他到底是心里有自己的,都已經逃脫自在了,可看到對朕不利的事情,依舊要跑回來,大傻子啊,你就不能想想旁個法子,你家里那般多人呢,怎么就沒腦子般往人刀口上送……
幾個太監過來,抱頭抱腿的將老臭尸首抬了下去,眾大臣的眼睛就隨著那尸首走,一直到看不到才想,大梁多少重臣說有圣寵,然而死了,誰的肉身能在大梁宮停尸發送的,一二般庶民家里人死在外面,那都不讓進院子呢。
這乞丐,怕是身份很重啊。
天氣炎熱,地面血痕上趴著大量蠅蟲,也不知多久,便有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孫綬衣扶著帽子跑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兵三部主要重臣,拜見陛下后,孫綬衣道:“啟稟陛下,確實西南起燧,臣等推斷,怕是金滇危矣。”
他話音才落,武帝怒目圓睜,就猛的站起就幾步走到陳大勝面前,抬腳對著他心口就是一大腳。
眾人還未及反應,福瑞郡王佘青嶺便縱身一擋,武帝這一腳眼見就踢到了他的心口,可陳大勝什么反應,瞬間他就伸出雙手接住父親,翻身用背生受了這一腳,耳邊就聽武帝罵道:“陳大勝!你對得起朕!”
那對從大梁開國就深受圣寵的父子匍匐,半天佘青嶺站起,拍拍灰,掀起袍子跪在武帝面前,道了一聲:“陛下~開恩。”
武帝冷笑:“他又不是你親生的,你想要兒子,朕的皇子隨你挑!”
佘青嶺露出淡淡的笑:“不挑了,就這一個便夠了,他若沒了,臣便自己過活。十多年,臣也習慣了,他就是有罪,孝道上對臣還是不虧心的。”
武帝憤恨,指著爬起來的陳大勝道:“你可知他犯了什么錯?”
佘青嶺沒有回頭道:“臣也是剛想明白,怕是您從老刀營將他要出來那一日,他便開始為了這一天苦心經營至今,他是天下斥候之首,譚守義造反他又如何看不出苗頭,這后面多少事情臣不知道,但是臣子陳大勝!他絕不清白!因私怨而動搖國本,將本來安穩的大梁國土又攪合的刀兵四起……”
佘青嶺越想越氣,回手對著陳大勝就是一巴掌,對他怒斥道:“你怎么敢!”
為了個這個盛世,邵商派死了多少人,自建國,又有多少人勵精圖治推行新政,才有了現世安穩。
陳大勝自知有罪,卻不悔,他捂著臉就淡笑一聲道:“兒都做了,便沒有什么敢不敢?”
佘青嶺張嘴想罵他,想對他說,譚守義今年都多大了,陛下何嘗不知道他有反意,他又何苦一步一步將譚家逼迫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