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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從最初有人驚慌,這到底是成熟的軍營,為了培養出更多的惡鬼,譚家在此安排了譚家軍最成熟的軍隊。
他們很快遠離,不再聚集,盾兵迅速前行,舉起長盾低喝一聲,排好上下雙層格擋,盾牌間隙一根根凜冽的長槍支架出來,冷然肅殺的對著中間的高臺推進。
佘萬霖拔起最后一根鐵柱,使勁甩出,盾陣散開再集結,而后不動了。
羊蛋終于來到臺下,腦袋是懵的,他的人生從來就只有一個東西,叫做苦。
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滋味,生于苦門,長于苦江,他人生最大的反抗就是他問爹,不是說賣了哥哥就不賣我了么?
他爹跪下給他磕頭說,你走吧,我欠你的我來世與你做牛做馬還你。
可是做牛馬不是有好日子的么,村里財主家有一頭大青牛,財主雇了人伺候它,還喂它豆餅,甚至它病了還會請對岸的先生來家看。
可惜那頭牛命不好,它到底死了,衙門就派了人來家看它的尸首,全村人都去看熱鬧,就沒有人不可惜的。
他哥哥被賣了都沒有人可惜,現在輪到自己被賣了,還是不會有人可惜。
如此,羊蛋說出人生最惡毒的話,他掙扎著對爹說,你下輩子牛馬也做不成……他爹嚎啕大哭。
羊蛋提著刀,一步一步走上高臺,小教頭臉上露出畏懼。
羊蛋前行一步,他就退一步。
這真是奇妙的感覺,這個人臉上有著各種惡,卻從未有過這樣的?
他也會害怕?
他弄死的小刀把后山山澗填滿,甚至在那養出幾百只的豺狗禿鷲,一具尸體丟下去,轉個身就看不到了,只能看到若烏云一般的黑白不分的人間。
他也會怕么?
小教頭退無可退,倒退下高臺險些摔倒,一排盾緩緩接近,格擋在高臺之前,羊蛋雙手托刀,眼睛卻看著空中的哥哥們,他的目標非常明確,要過去,帶哥哥走,走的遠遠的,尋個沒人的地方做牛馬。
做那種有福分的牛馬,要冷了有屋檐,餓了有豆餅,主家還舍不得打,還要雇個牧童伺候著,只是出些小力氣,就給主家心疼死了。
世上一定有那樣的地方吧,他倒退幾步,揮刀斬斷一排鎖鏈,那些人撲通,撲通的就掉了下來。
場中沒了約束的刀一部分跪著,一部分后退著。
佘萬霖手里的動作也停頓了。
他的父親叔叔們也是刀,他們戰起舉刀,就只有前進,根本不懂后退。
不,譚家練的這批人,根本不是刀。
盾墻推進,間隙長矛陣陣突刺,迅速收起,他們想逼退羊蛋,羊蛋終于向前,飛身躍起揮刀,吃飽了,休息好了,他存了一身的力氣,便把盾墻斜面劈開,收割了大量的胳膊。
那小教頭腦袋在天空飛起,還發出一聲短暫的啊。
慘嚎,哭嚎,盾墻倒退一步結陣,緩緩挪動讓開,攻城弩車便被推了出來,只可惜這兩架玩意兒剛出來,又一根巨大的鐵柱從天而降,將弩車擊碎了……
這不是人該有的力氣,一切人都驚訝的看著那個黑衣人。
佘萬霖卻左顧右盼,他想,他需要一把刀了。
羊蛋轉身上了高臺,在地上看了一下,走過去,跪下,便把哥哥捂在了懷里。
我不知,你來尋過我。
若知道,我就不跑了。
哥!
周圍的人都被佘萬霖的巨力恐嚇住,從角落又走出一個軍官,他小心翼翼站在圓盾中間打量,看到羊蛋這張與尸首一模一樣的臉也是驚訝的,便罵了一句:“該死的蔡閑子,騙錢騙到老子身上了?!?
罵完,這軍官又指著羊蛋大罵道:“狗奴,當日幫你的下場你也看到了,就誰給你的膽,還敢回……回,你給老子等著!”
他看到了那黑衣人,便又閉了嘴。
康納山軍營的規矩,從來都是逃兵必死,揭發者更有厚賞,蔡閑子拿尸體換賞金,想來覺著,這叫羊蛋的一輩子都不會回到康納山了,如此他便弄死了張永寶,得了一筆賞金,卻給軍營卻招惹下個魔頭來。
佘萬霖多聰明一人,一聽就知道怎么回事,好,蔡閑子,等老子回去,誅爾一族。
想到這,他飛身躍起沖入盾陣,下手極快的捏住那軍官的脖子手下用力,不殺,斷頸骨,劈手又抽出他握住的直刀,飛身上了高臺,橫刀護在羊蛋面前,于兵戈銳利中心傲然對持。
高臺之上,羊蛋認真的給他哥合眼睛,可惜合不住了,晚了。
佘萬霖低頭看看小寶的臉,才要說些什么,就聽身后有人問他:“逆賊,你可知這是何地?”
佘萬霖立刻轉身,就看到野獸沖出的那巖洞口,又齊齊出來一隊重甲。他們舉著戈茅,圍著一個老者走了出來。
這老者顯見是個正主,他也不畏懼,就一步一步接近高臺,于一丈處停下,背著手又問一次:“你可知,這是何地?”
佘萬霖看看周遭,確定道:“人間地獄?”
老者立刻聽出他的年紀,勃然罵道:“豎子敢爾,竟胡言亂語,你定是受此子蠱惑來錯了地方,我便告訴你,此地乃是大梁軍營!是大梁武肅公創立老刀營,是開國譚侯麾下訓兵重地,爾所殺之人皆是朝廷軍士,就不怕滿門抄斬連累九族么?”
佘萬霖腦袋歪了一下問:“大梁軍?開國候?譚家兩只猴,爾屬哪一只?”
“閉嘴,好無禮的小子,你竟敢造反么……”這老者憤怒至極,正要訓斥,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一句:“喂!”
這喂字一落,便見高臺左右飛出四道暗影,寒光一閃,長刀對著佘萬霖就劈了過去。
佘萬霖聽到一聲奇怪的招呼,抬刀背身迅速格擋兩下,火花四濺,他便原地拔起,刀鋒旋轉一周,襲擊之人便斷為兩段,撞在一起斷裂一地,死的極慘烈。
好果斷的出手,就把下面那人驚的心肝都顫悠了一下,也把這老者驚的面露異色,卻不為佘萬霖這一刀,卻為,那一聲莫名其妙的喂?
誰提醒的,誰喊的?此刻都不重要了,反正人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