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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勝回頭:“是,狀元前年就入翰林院了,那孩子到過咱家,也去過老太太那邊,您該是見過的?!?
佘青嶺點頭:“這倒是沒注意,既書讀的好,那真就不錯了,這陶繼宗于國有功,左梁關那邊一時半會子也動不了,陛下的意思,就讓照顧一下,先給他家兩個武勛,我這里還沒想出個合適位置,那你的意思呢?”
陳大勝想想:“這事兒~還真不著急?!?
佘青嶺一愣:“為何?”
陳大勝笑著回身,又坐到床榻前說:“陶繼宗不錯,他家下一代也成,只是,卻有個作孽的爹,就一家兩撥兒人互相跟個仇家一般。
那周興發而今還在燕京晃蕩,是跟著烏秀混著的,這次陶繼宗回來他就滿世界折騰,他不是好人卻也是陶繼宗的親爹,這照顧了孫子繞過爺爺,就說不過去了……”
“這樣啊,這倒是難了?!?
佘青嶺拿起蒲扇給孫子呼扇了幾下,又看著陳大勝說:“那也要把陛下的意思說到了,別讓陶繼宗不滿意,好心生埋怨……”
陳大勝笑笑,提著食盒離去了。
半個時辰后,陶繼宗站在刑部大牢門口,看著一手酒壇,一手食盒的陳大勝問:“您這是來看我的?”
陳大勝笑笑:“恩,主要看你?!?
陶繼宗眼神閃過異色,又看看左右,這才走到陳大勝耳邊問:“次要呢?”
陳大勝將食盒遞給他:“次~要,那既然來牢里敘舊,就捎帶看看小坦王唄,到底是老仇家了?!?
第241章
牢獄昏暗,沒有體面的地方,陳大勝便與陶繼宗在入牢臨門一處守衛間飲酒。
大白日里此處光線昏暗,陶繼宗便在炕幾點了兩盞油燈。
陳大勝斜坐,將食盒頭層里的荷葉逐個打開。
肥嫩的肘子,焦黃的羊腿,流油的肥雞香氣在屋內四溢,陶繼宗雖回到燕京多日,卻也只吃了兩次宮宴,怕小坦王這里出事,他是小心再小心,無事根本不敢擅離。
聞到香氣,陶繼宗低頭:“好家伙,這都是好東西啊?!?
陳大勝笑笑:“陶將軍于國有功,我又怎敢怠慢?!?
他抬眼仔細看陶繼宗,覺他竟老了許多,除頭發已花白,不到到左梁關,自那滿面溝壑,便能聽到關外獵獵戚風。
酒花四濺,陳大勝放下酒壇:“我聽說,這些日子將軍未曾歸家?”
陶繼宗笑,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也不是,不瞞陳侯,我悄悄回去了兩次……”
他仰頭喝酒,放下酒碗才說:“哎,甭看我是個為人夫,做人爹的,其實還真沒啥用處,家去了,除了我那傻婆娘,家里是誰也不認識我……木氏你見過吧?”
陳大勝點點頭:“你家就在后巷,你說呢?”
陶繼宗笑:“人家是個利落女子,就命不好!嫁我算是虧了,哎~呵~這么些年了,有我沒我就這樣,我不在,人家也把日子過的挺好,都在慶豐府給倆孩子置辦了產業了。
哦,這事兒我還要謝謝陳侯,虧得嫂夫人多有照應,不管是姜竹那邊的莊子,還是街上的鋪面,都虧她伸手,這娘們幾個才能寬寬裕裕著度日?!?
此事陳大勝卻是不知道的,他至多給陶繼宗的兩個孩子找燕京的好學舍,平日也就是逢年過節關照的意思
他卻不知,霍七茜看木氏如看自己,將木氏母子庇護在自己的勢力當中,也是下意識而為,感覺就像幫助自己前世般。這也是霍七茜心底很深的疙瘩,人家靠著自己一點點開解。
陳大勝愣了,想起自己媳婦兒愛管閑事的勁兒,又笑了,他還是挺驕傲的,便說:“這我可不敢攬工,此事我卻是不知的?!?
陶繼宗啃骨頭的手停頓了一下,抬眼去看陳大勝,卻見他滿眼真誠,就放下手里的骨頭,抬手對陳大勝又拱了下:“那更要謝了,燕京到處朱紫,我一守城門的,誰在意他們娘幾個?你陳侯這是家有賢妻,吏不招禍,家有賢妻良田萬頃,家有賢妻~三代無憂?。 ?
陳大勝愛聽這話,就與他碰了第三碗。
陶繼宗放下酒碗,粗糙的抹了一下大胡子笑:“其實,咱兩家也是兩代交情,說起來,哦,我聽木氏說,老太太有些糊涂了?”
陳大勝笑:“啊,老了,人都有這一日,只要不跟老人家說錢財上的事情,她就糊涂。”
說完這哥倆一起笑了起來,又舉起酒碗碰一下。
陶繼宗便想,我娘若活著,怕是也一個德行。
十數位伙夫挑著擔子從屋門口過,陶繼宗叫住他們,彎腰將他們擔子里的粗餅,還有寡淡的湯水復查一次,這才讓這些人進去。
他檢查的時候,陳大勝就倚門攏袖的看著他們,等人走完了,他才輕笑道:“你這還是挺嚴的。”
陶繼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回到屋子坐下才說:“啊,都到這時候更要小心萬倍,說是街上各種坦人的局兒,萬一出個事情,對不住弟兄們。
再說,這些年在左梁關,不管是軍需還是糧草上,只要想要,朝廷也沒虧我們半分,有時候咱就想,吃了國家這般多糧餉,不弄些功績還報回來,真就無顏面見列位老大人了。
這可跟從前守關那會不一樣,要啥沒啥的,打你們從那邊回來,左梁關的將士就再沒有吃過陳糧,如此往日閑了我就跟他們說,要多多感謝陛下,感謝郡王爺,還有兵部的幾位大人……你說~要是,要是我哥那會子有這個福氣,興許也不會死了,如此,咱更不敢怠慢了?!?
陳大勝笑笑,又與他倒了酒,陶繼宗給多少喝多少:“自不會有事兒?!?
陶繼宗松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也是我們的福氣,陳侯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心疼咱們呢?!?
陳大勝卻說:“哪里算福氣,這不是理所當然的,諸位將士邊關為國賣命,咱們這些吃過大虧的,便見不得天下再有這樣的事兒,你們做到了,那就該爭取的幫你們爭取,該你們得的誰也甭想眛了,哦,我還沒有恭喜你們呢?!?
陶繼宗抬頭:“恭喜?喜從何來?”
陳大勝這次倒是羨慕了,就笑笑說:“大喜!前幾日陛下高興,就讓禮部幾個老大人起筆,說,觀從前兩朝,與坦人交戰大捷,獨我朝我代,此事該當史書留名,如此,便恭喜陶將軍了!”
陶繼宗手中酒碗墜落,半響才滿面驚喜問到:“果真?陛下……果真是這般說的?”
能不高興么,從古自今只有名將才能青史留名。
陳大勝點頭:“我又怎敢欺瞞,待處理了小坦王,大梁皇帝自會主持祭天大祭,彼時陛下定會焚燒祭文禱告上天,庇佑我大梁千秋萬代,陶將軍此生真就不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