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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的人沒有說話，聞聲身體稍微動了動，像是蘇醒一樣，轉(zhuǎn)過頭問管事：“張伯，他會死嗎？”

管事一愣，這個(gè)問題是連三歲小兒都不會問出的愚蠢問題，竟然被這么一個(gè)皇家培育的王爺問出了口。

“謝大人已經(jīng)退燒了，不會有大事的。”張伯小心回道。

“那他像剛剛那樣燒，會傻嗎？”

張伯語塞，不知道自家王爺是不是被剛剛那一番景象嚇傻了。

紀(jì)淵聽到管事否定的回答，心里竟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一直坐在謝霖身邊，旁邊人身體隨著呼吸平穩(wěn)起伏，感受著緩慢脈動的熱氣，紀(jì)淵回想剛剛見到謝霖瀕死的樣子，他體會到了滅頂?shù)目謶郑ε轮x霖也像母親或者哥哥那樣稀里糊涂地就離開他。

他越來越看不懂謝霖了。

紀(jì)淵知道自己怨恨謝霖欺騙他們兄弟感情，懼怕這樣一個(gè)表里不一的人跟在身邊，但這日子過了這么久，謝霖沒有表露出分毫敵意。

包括剛剛，他病得糊涂，卻說些那樣的話。

沒頭沒尾地說完了，又好不負(fù)責(zé)地睡下去，紀(jì)淵真想把謝霖叫起來，問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兩人認(rèn)識一十四年，他從未看懂謝霖究竟是什么人。

更不明白謝霖究竟有沒有心。

看著因?yàn)殡y受而蹙起眉頭的謝霖，紀(jì)淵只覺得他太過瘦削了，兩頰幾乎都要凹下去，剛剛睡在自己懷里，身子像紙一樣薄。

紀(jì)淵伸手摸向謝霖的臉，因?yàn)榘l(fā)燒的緣故，臉頰紅撲撲得很熱。

他忽然想起剛成親那會，自己不愿意回家，天天在酒樓喝酒買醉。

某一天，他像往常一樣睡倒在酒樓，迷蒙醒來間竟是躺在謝霖懷里——就像還在敬王府一樣。謝霖身上總是帶著淡淡的藥香，微涼的手指摩挲自己的臉，像是把玩什么精致的好玩意。當(dāng)時(shí)自己惶了神，沒推開謝霖，只記得那涼爽的手指撫過鼻梁，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謝霖又在這里坐著看了多久。

后來知道是謝霖半夜忍不住，去酒樓把自己接了回去，還精心備了醒酒湯，等他醒來喝。

他不記得自己怎么對待謝霖的，兩人只在他未完全清醒的時(shí)候稍微和睦了一下，大概緊接著，自己便又拿老生常談的話刺激謝霖，醒酒湯也沒有喝吧。

紀(jì)淵沉默地按揉著謝霖的眉心，想要讓他看起來輕松一點(diǎn)，一直這樣皺眉，是苦命人的面相，明明以前是那樣玉樹臨風(fēng)的公子。

這樣想著，手上的力氣也大了幾分，或許是打擾了謝霖睡覺，閉著眼的人哼了一聲扭過頭去，紀(jì)淵反應(yīng)過來，收了手。

他是真的拿謝霖沒辦法了。

今晚這樣一通，紀(jì)淵明白，即使謝霖有朝一日還會像害了紀(jì)含一樣害他，他也受不了這人死在自己面前。

皇家情薄，愛也好恨也好，如此糾葛只有謝霖一人，若是連他也沒了，別的還有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