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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鞏固

在郗歸的授意下, 伴姊從杜仲的樹皮、樹葉與果實中，提取出了一種膠質(zhì)，通過硫化等工藝進行加工，成功做出了輪胎。

在江左, 馬始終屬于稀罕物資。

輾轉(zhuǎn)自代北、西南而來的馬匹, 幾乎全都上了戰(zhàn)場, 縱使有例外，也不會用于運送貨物。

數(shù)十年來, 江左陸路交通, 始終都靠牛、驢、騾甚至是人力來維持。

然而千里運糧, 總避不開陸路。

牲畜的消耗與車輛的磨損，嚴重拖慢了運輸?shù)乃俣龋苍黾恿思Z食的損耗。

輪胎的出現(xiàn), 為那些鐵制、木制的糧車提供了絕佳的保護, 使得隊伍不用再一次次因為車輪損壞而停下休整。

河南多平原, 這一發(fā)明，對要將糧草送至襄城、潁川一帶的將士們而言, 其意義不亞于諸葛武侯當(dāng)年在山路崎嶇的蜀地制出的木牛流馬。

輪胎不像火藥那般必須保持神秘的色彩, 它一經(jīng)使用, 便為伴姊帶來了盛名。

許多人不肯相信，這樣難得的奇物，竟是出自一個流民女子之手。

漸漸地，有消息自京口傳出，說北府軍之所以能有遠勝其他軍隊的銳利兵器, 也是因為伴姊研制出了灌鋼的緣故。

這名聲越傳越盛, 使得伴姊的一顆心，漸漸由欣喜振奮而變得愧疚不安。

她羞愧地對郗歸說道：“灌鋼與輪胎, 分明都是緣自女郎的指點，如今這般的夸贊，我實在是居之有愧。”

郗歸微笑著說道：“我只是提出了幾個設(shè)想，若沒有你夜以繼日、成百上千次的實驗，根本不會有如今這般可以大量生產(chǎn)的灌鋼與輪胎。”

她見伴姊仍有不安，接著說道：“沒有上峰的授意，京口是不會亂傳消息的，你就當(dāng)我是千金買骨吧。”

郗歸相信，這廣袤的土地之上，必然不乏聰慧之人，也定然會有不少對于器物營造、農(nóng)學(xué)算學(xué)等感興趣的“偏財”。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北府軍，即便出身低下，即便身為女子，即便不通政務(wù)不曉軍事，也能靠一技之長有所成就。

“千金買骨？”自從當(dāng)年開蒙之后，這些年，伴姊實驗之余，常常手不釋卷，怕的就是聽不懂郗歸的囑托，被新來的聰慧之人搶占了在郗歸跟前的位置。

因此，郗歸一說出這四個字，她便明白了其中意味，再不必如小時候那般，需要郗歸細細地掰開揉碎講給她聽了。

對此，郗歸也十分欣慰。

她摸了摸伴姊進入青春期后日漸豐盈的小圓臉：“我相信你的聰明才智，你也要有這個自信才好。若是真覺得不安，便多用你這顆聰明的小腦袋，做出更多的好東西來。好教大家知道，智慧原也不是由門第性別來決定的，我們江左，就是出了個不亞于公輸班的女博士！”

伴姊靦腆地笑了。

盡管她在營造署里，已經(jīng)是說一不二的舍人，可在郗歸面前，卻總也忍不住露出孩子般的依賴。

與郗歸相處的時刻太過溫馨，以至于她總?cè)滩蛔∠胝页龈嗟脑掝}來延續(xù)這時光。

她問郗歸：“女郎，這兩個多月來，前線將士致力于防疫，并未急著攻城。如今藥材、糧草的運輸已經(jīng)不成問題，需要多做出一些火藥、用于攻破潁川和襄城嗎？”

郗歸想到兩個多月前集會商議的結(jié)果，緩緩搖了搖頭。

“不，我們不急著攻城。六月到了，江南、淮南的早稻，還有北方各地的冬小麥都該成熟了。糧草已然不成問題，接下來，我們有的是時間耗。”

四月時，北府軍集合各路消息，對北方各郡的疫情和各個勢力之間的戰(zhàn)況進行分析研判，最終做出了轉(zhuǎn)攻為守、以靜制動的決策。

幾路大軍在拿下目前所有能夠拿下的縣鄉(xiāng)之后，并未急著攻打諸如潁川、襄城這樣重兵嚴守的城市，而是開始做分田、播種、防疫等鞏固成果的工作。

到如今，大多數(shù)地方的民眾都已對北府軍順服不已，今夏的農(nóng)時也并未耽誤，無論是百姓還是將士們，都不必擔(dān)心飽腹了。

等到潁川、襄城外新麥成熟、飯香陣陣時，城內(nèi)怕也支持不了幾天了。

郗歸知道伴姊著急，不過，她并不想在這時候冒進。

“軍隊向前進，生產(chǎn)長一寸，加強紀律性，革命無不勝。”這是偉人留下的箴言。

生產(chǎn)是物質(zhì)保障，紀律則是鐵的原則和保證。

越是到了最后攻關(guān)的時候，便越是要加強自身的建設(shè)，免得功虧一簣、覆水難收。

北方諸地的民心，郗歸勢在必得。

相比之下，一城一池暫時的歸屬，倒沒有那么重要。

她不是桓元，不用急著靠北伐的戰(zhàn)績，來與北府軍分庭抗禮。

想到這里，郗歸與伴姊急切的目光對視，安撫地說道：“無論如何，我們已經(jīng)到達了中原。至于什么時候更進一步，那就要看桓氏什么時候先動了。”

“桓氏？”軍事一途，實在并非伴姊的專長，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瞇著眼睛看向輿圖。

“是的，桓氏。”

在北府軍運糧車隊因輪胎而如虎添翼的這兩個多月里，桓元親自率領(lǐng)軍隊，攻破上洛郡，直奔長安而去。

據(jù)說苻石之子苻泓尚在長安，可京兆已然被羌人姚昶所建的后秦占領(lǐng)，一旦桓元抵達長安城外，這三方人馬，便要碰到一起了。

當(dāng)年桓陽北伐，駐軍灞上，可三輔之地豪杰大族卻并未前去相迎。

永嘉亂后，諸胡紛紛，能夠在北方繼續(xù)扎根立足的漢人豪族，無不是眼光毒辣、心思縝密之輩，他們要為家族未來考量，絕不會像普通民眾那般，輕易被田地打動。

也正因此，桓元若想得到長安，不僅需要戰(zhàn)勝姚秦與苻秦，更需拉攏這些漢人大族。

從某種程度上講，后者甚至要比前者要難對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