杲杲出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王池自認為是個合格的母親,可卻也不想為了孩子而去赴死。
更何況,就算她真的自盡,焉知瑯琊王不會找出別的借口,伙同王安繼續(xù)作亂?
因此,她絕不能掉入這個立子殺母的陷阱。
王池緩緩摩挲著手中的玉佩,內(nèi)心生起了一個想法:“既然江左的皇帝并不好當,那么,我能不能后退一步呢?”
她在心中思量著,只要能夠把瑯琊王和王安一脈打倒,將弒君與通敵的過錯統(tǒng)統(tǒng)推給他們,那么,自己,孩子,還有父親,就全都安全了。
至于這帝位要給誰坐?
呵,這司馬氏的皇位,與她一個姓王的人有何干系?
褚太后那樣勞心勞力,最后不也是把自己氣得中風而亡嗎?
她一個外姓皇后,又何必為司馬氏操這個心?
想到這里,王池覺得眼前仿佛豁然開朗。
既然自己的孩子不是必須要得到這個帝位,而他們又絕不允許瑯琊王成功繼位,那么,索性就這將這江山送給郗歸好咯。
王池輕輕用玉佩敲打著幾面——反正,如果不是先前兄長與謝瑾力挽狂瀾,這司馬氏的江山,不是早就旁落到了譙郡桓氏的頭上了嗎?
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關(guān)系?左右在她眼里,郗歸要比桓陽好得多了。
再說了,形勢如此,也容不得自己做其他的選擇。
建康城中斗來斗去的世家,不過只會在所謂的大義上做文章,真要論起來,誰也比不過北府軍有本事。
唯一一個有些分量的謝瑾,至今都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呵,謝瑾!”王池想到這里,不由露出了一個有些嘲諷的笑容。
她回想謝瑾于過去這幾年間的所作所為,不由開始懷疑,他是真的像褚太后所想象的那般忠于司馬氏嗎?
這個主動求娶郗歸的重臣,難道不是早已倒向了北府軍那一邊嗎?
如若不然,他何以能夠縱容北府軍的勢力越來越大?甚至就連其在江北作戰(zhàn)的侄兒,竟也甘心聽從郗歸這個婦人的號令。
王池清楚地意識到,謝瑾或許沒有察覺這一點,或許察覺了,但卻不愿承認,無論如何,此時此刻,他的作壁上觀,其實就是一種不作為的支持。那些無能的世家,除了輿論之外,什么都控制不了,而郗歸恰恰不太在意自己的名聲。
江左,注定會是郗歸的囊中之物。
第169章 共和
“既然不能扳倒郗歸, 那便不該平白樹敵。”
審時度勢是一項好本領(lǐng),王池快速地掌握了它。
“北府軍越來越厲害,顯然勝過江左所有軍隊。此次南北之戰(zhàn),若是敗了, 我等固然不會有什么好下場;可若是勝了, 有如此大的功勞在手, 郗歸勢必會更進一步。”
王池深深呼出一口氣:“真要到了那樣的境地,郗、謝二家縱橫于朝堂, 又如何能有司馬氏皇室的容身之地?”
“與其像廢帝那般, 落個被廢、圈禁而后病亡的下場, 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去碰那個皇位。”
“如果命中注定郗歸要讓江左易主,那么,我沒必要再走彎路, 幫她暫時保管那個皇位。”
“歧路畢竟是危險的, 我們母子, 只需要切實穩(wěn)妥的安全。”
王池腦中思緒紛飛,半晌, 終于平靜地接受了太子很可能并不會登基的預(yù)設(shè)。
她輕輕撥弄茶盞, 看著茶湯緩緩而出, 顯現(xiàn)出蜿蜒的痕跡:“斗吧,斗個兩敗俱傷,誰也不能如愿。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我縱使不能贏, 也不會容許你們逼死我。”
她既不想王安和瑯琊王贏, 也不愿自己的父親真正得償所愿,既然如此, 那倒不如索性一齊斬斷他們這兩撥人的路。
“娘娘?”姚黃輕聲開口,等待王池下一步的吩咐。
王池抬起頭來,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在世人看來,也許堪稱石破天驚的決定。
她吩咐道:“你親自去謝府,告訴謝瑾,太子年幼,擔當不起治國理政這樣的重任。昔者周厲王無道,出奔于彘,周公、召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今北秦入侵,行勢危急,我以大行皇帝之后的名義,請郗、謝二氏出面,效周、召二公故事,共和行政,以安社稷。”
王池說得很慢,以便姚黃能清楚地記住她所說的每一個字。
可盡管如此,姚黃還是顫抖著手,放下了那支蘸滿濃墨的湖筆。
“娘娘,您三思啊!”
“沒有能夠安邦定國的本事,便不該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我只是這宮墻之內(nèi),一個再無能不過的婦人。朝政大事我不懂,兵法謀略我不會,就算真的拼了這條命送永兒登基,也不過是白白扶上去一個身不由己的傀儡,與他目目相覷地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威逼與誘惑。若真如此,又有什么意義呢?”
王池安撫地看向姚黃,難得有了些傾訴的欲望:“姚黃,我已經(jīng)想得夠久了。我從十幾歲的時候,便一直在想,自己應(yīng)該去過一種怎樣的生活。”
“我出身清貴,不亞于瑯琊王氏,可在兄長出頭之前,卻只能死守著出身這個舊招牌,過著連好些二流世家都比不上的日子。”
“族老們見我生得漂亮,便起了待價而沽的心思,一個個恨不得我能在一朝之內(nèi)長大成人,嫁個真正的貴婿,也好扶持娘家。”
“恰好那時謝蘊傳出了才名,一朝之間,緣風詠絮的美談便傳遍了建康,族老們心念一動,也想讓我去學上一學。”
“可人生來就有資質(zhì)的差別,我就是不如謝蘊那般聰慧,不如謝蘊那般機敏,再怎么學,也看不透史書中的那些大道理,寫不出能夠讓人交口稱贊的好詩。”
王池說著說著,眼中竟有了淚意。
“我那時真的很害怕,怕自己擔不起族里的厚望,怕自己會被胡亂嫁給一個一無是處的夫婿,更怕那夫婿處處都好,我卻配不上他。”
“好在兄長有出息。”王池拿起絹帕,輕輕擦了擦眼角涌出的淚水,“他是那樣地出類拔萃,一舉讓太原王氏成為了僅次于陳郡謝氏的望族。而我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竟因此而成為了江左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