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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郗歸回答的同時,感慨地看了眼遠處的長云。
這兩年,他們之間,連爭辯都變少了。
常常只是相對而坐,徒留幾聲嘆息。
再多的意見和想法,再多的分歧與矛盾,也不值得辯論四年。
他們早已洞悉了對方的想法和打算,知道彼此能夠妥協的地方,以及絕對不會動搖的堅持。
于是,不必再多說什么了,沉默是他們相見時的常態。
這沉默甚至并非生疏,但也絕對算不上親密,它是一種心有靈犀的隔閡,宛如終南山上蒼茫的大雪,令人只想靜靜地佇立著,凝望著,一句話也不想多說,一句話也不必多說。
謝瑾從未完全放棄捍衛司馬氏的打算。
他始終認為,大敵當前,司馬氏與江左,是一個無可分割的整體。
他固執地認為,一定要先打敗北秦,才能夠騰出手來,放心地去解決江左內部的問題。
可事實上,拖延是永遠沒有期限的。
北方有那樣多的胡族,江左總會有打不完的外敵。
腐朽的司馬氏根本沒有招架胡馬的力量,如果任由他們當家做主,那就永遠不會有“騰出手來”的一天。
所以郗歸絕對不會認同謝瑾的做法。
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北府軍如謝墨一般,被所謂君臣名分束縛得喘不過氣來。
徐州的大部分土地,都位于大江以北。
這位置遠比建康更加危險,因此,她必須進取,必須擴張,必須在北秦的兵馬到來之前,充實自己的實力。
謝瑾知道郗歸的大義,他明白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該再阻攔,可悲哀的地方在于,他理解郗歸,卻有著與她不同的堅持。
所以只能日復一日,在這煎熬之中,等待著結果的到來。
終于,一個關鍵的時機,漸漸開啟了它的縫隙。
當郗如與喜鵲歡快地喂完那兩匹小馬,手拉手笑著朝郗歸與司馬恒走來時,潘忠也疾步而來,遞給郗歸一個密封的信函:“女郎,謝侍中送來的急信,說是江北情況有變?!?
第158章 諜報
這是一則意料之外而又情理之中的消息。
令人在感到突兀的同時, 又發自內心地覺得,它仿佛早就該到來了。
看到消息的一瞬間,郗歸不由心中一沉,但隨即便升起了一種“靴子終于落地”的感慨。
她快速讀完這封急信, 面色沉靜而肅穆。
“姑母, 發生了什么?江北究竟如何了?”郗如擔憂地問道, 語氣中帶著焦急。
郗歸舒出一口氣,竟是先看向了司馬恒, 開了一個與這氛圍格格不入的玩笑:“看來, 剛才的問題, 眼下是沒有探討的必要了?!?
“哦?”司馬恒心中一動,心下快速地思索著,猜度著可能會發生的變故, 以及其間蘊含的機遇。
她不動聲色地思量著, 余光瞥見郗歸轉向郗如, 沉聲說道:“謝瑾今晨收到北秦的諜報,秦王苻石召見宗親重臣, 商議南侵之事。朝臣大都反對, 可苻石卻一意孤行, 執意發兵南下。丞相王寬聽聞此事,重病之下,一口氣上不來,竟是吐血而亡。”
無論是郗如還是喜鵲,抑或是潘忠, 此時都駭詫地看向郗歸。
只聽她徐徐說道:“梁、益二州早已落入氐人之手, 北秦軍隊在兩州磨刀霍霍、趕制大船,已經足足做了兩年。眼下, 北秦再也無人攔得住苻石了?!?
一陣風吹過,卷著九月的落葉,帶起幾分蕭索的涼意。
馬場上空蕩蕩著,在馬兒的嘶鳴中顯得尤為安靜空曠,只有郗歸一人的聲音分外清晰。
她說:“南北之間這場無可避免的大戰,終于要開始了?!?
這個緊迫的消息,挾帶著眾人強烈的擔憂與隱秘的渴望,在北府軍中快速地傳播著。
徐州的地理位置,天然地規定了這片土地所面臨的危險,卻也匯聚起了一群難得的健勇之民。
更何況,此地還有北府軍這樣一個宛如明日一般的存在,朝朝暮暮地吸引著無數有志報國者前來投奔。
因此,當消息隱秘地傳播開來時,將士們心中洶涌奔騰的一腔熱血,與保家衛國、建功立業的強烈渴望,竟是遠遠壓過了對于人的恐懼。
無論是男兵還是女兵,都磨刀霍霍,想要在即將到來的戰事中大展身手。
三個時辰過去了,臺城遲遲未有消息。
然而,不必等到臺城的詔書,北府軍中的每個人都明白,這一戰,是他們的榮耀,也是他們的使命。
每位將士心中都回蕩著這樣的一句話:“保家衛國,我北府將士,當仁不讓?!?
這一日,校場邊那幾座出征將士名錄旁,多了不少流連佇立的人。
請戰書一封又一封地寫著,很快就成為了軍中最為時髦的風潮。
沒有人大肆宣揚,但所有人都在暗暗鼓勁。
與軍中緊張而熱烈的氣氛相比,由于即將出戰的消息還未正式公布,民間至此仍是一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