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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但不想付出部曲,還想借著江北戰事的機會,低價買入逃難流民,補充奴隸部曲的數量。
然而朝堂之上,謝瑾卻勸說圣人遷徙淮北流民至京口。
一旦淮北流民安然無恙地到達京口,又有誰會甘愿賣身為奴,世世代代低人數等?
世家們氣憤極了,在他們看來,陳郡謝氏已經獲得了太多的東西,憑什么還要從他們口中奪食?
這種情形下,太原王氏很快就糾集了一眾世家,在朝堂上大力反對徙民之議。
他們并沒有直接將矛頭對準謝氏,而是瞄準了京口。
王含作為昔日的徐州刺史,率先在朝上發出了反對之聲。
“當日京口地動,半日之間,上萬青壯一朝而集,簡直聳人聽聞!”
王含一開口,便引發了軒然大波。
盡管連日以來,朝中諸臣都對北府舊部后人有所耳聞,但知情者無不諱莫如深,這些人誰都沒有想到,傳言竟然并非夸張,京口竟然當真藏著上萬名青壯。
“圣人,臣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假。臣于徐州居官多日,三吳糧谷轉運建康,京口是樞要之地,是以臣甫一就任,便格外注重糧谷之事。可即便如此,還是沒有察覺這上萬青壯的蹤跡。”王含懇切地看向圣人,“凡人肉身,無一不需飲食。若非刻意隱瞞,如此多的青壯,如此巨大的糧米往來,臣怎會不知?臣身為徐州刺史,固然犯了失察之罪,可高平郗氏偷偷豢養如此之多的青壯男子,實在是狼子野心哪!郗岑謀逆在前,郗聲蓄兵再后,高平郗氏如此行徑,朝廷安能再徙流民為其增援?請圣人明鑒啊!”
王含本系名士,又居后父之重,此言一出,引得眾臣紛紛響應。
一時之間,朝堂之上,滿是對于高平郗氏的討伐之聲。
謝瑾冷眼看著,示意圣人稍安勿躁。
可朝臣們鼓噪紛紛,圣人竟也似乎變了主意,屢屢躲避謝瑾的注視。
謝瑾深吸一口氣,失望地移開了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朝堂上立時安靜下來。
謝瑾于眾人的矚目中起身出列,高聲問道:“兄弟鬩于墻,外御其侮。江左立國多年,朝中雖偶有小釁,卻從未在大敵面前有過自亂陣腳之舉,只因人人都懂得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敢問王公,江南諸地,除了高平郗氏,還有誰能派出人手渡江御敵?還有誰肯毀家紓難、為江北的戰事籌措軍費?”
第82章 反擊
謝瑾環顧四周, 滿朝朱紫,竟無一人開口。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朝堂,轉瞬間便陷入了凝滯。
“呵。”謝瑾輕笑一聲,緩緩說道, “永嘉之難, 留在中原的衣冠大族, 如今倒是也在胡人的朝堂做了官員。有這些先例在,諸位不擔心胡馬渡江, 也在情理之中。”
圣人聽了這話, 猛地握緊了袖中的拳頭。
世家根繁葉茂, 在誰的治下都能做官;可司馬氏作為君主,一旦國亡城破,是勢必不會有好下場的。
“一派胡言!”圣人還未說話, 王含便當先開口斥道, “江左系衣冠大國、正朔所在, 我等為江左盡心竭力,豈會甘心為胡人驅使?”
圣人倚在幾上, 斜斜抬眼, 看向激憤的王含:“王卿的忠心, 朕自是相信的。只是如今胡人屢屢犯境,朝廷苦于無錢無人,不知王卿可愿為朝廷盡一份力?”
此言一出,朝堂上立時響起了細碎的交頭接耳之聲。
朝臣們左顧右盼,竊竊私語, 最終都看向了王含, 等待著他的反應。
一片寂靜之中,謝瑾再次問道:“譙郡桓氏尚且于上游守衛國土, 王公信誓旦旦,難道卻連桓氏都比不上嗎?”
王含聽了這話,臉色漲得通紅。
太原王氏雖有部曲,但卻絕不可能白白填在江北戰場上,也不可能驟然倒戈,讓那些與他一道上折反對的世家寒心。
因此,他絕不能也不愿做出任何關于出人出錢的承諾。
寂靜的朝堂上,唯有王含急促的呼吸聲。
謝瑾緩緩移步,走到王含面前:“既然如此,大敵當前,王公如此詆毀郗氏,詆毀北府將士,究竟是何緣故?難道是想讓圣人責罰高平郗氏,寒了北府將士的心嗎?”
他一字一句地問道:“王公可曾想過,如此一來,北府軍還如何渡江作戰?江北防線又該由何人來守?”
“圣人,臣,臣絕無此意啊!”
王含聽了這話,當下急出了一聲冷汗。
他今日率先發難,是為了聯合圣人、世家對付高平郗氏,挫傷郗、謝聯盟,而絕非為了同時開罪圣人與謝瑾。
他不過是想阻止流民徙徐之事,如何竟到了如此這般的地步?
想到這里,王含跪伏在地,行了一個大禮:“圣人明鑒,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鑒,絕無危害江左之意啊!”
圣人沒有說話,王含微微側首,瞥向一旁的王平之。
王平之失望地閉上了眼。
他早就說過,流民之事關乎江北御胡大計,謝瑾一力促成,家里實在不必與之硬碰硬。
可從父卻執意如此,絲毫不聽勸阻。
從父是江左知名的文士,可去徐州就任后,卻只能做一個不掌兵權的單車刺史,短暫地替陳郡謝氏占據這個位置。
這便也罷了,謝家勢大,從父原本也不是沉迷權勢之人。
可高平郗氏竟然為了一己私利,硬生生將從父逼出了京口。
國后之父,竟被一個涉嫌謀逆的家族逼迫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