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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如，人這一生，最重要的是弄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然后為之努力，為之奮斗，自己成就自己無悔的一生。我們活著的意義，絕不僅僅是成為誰的女兒、誰的妻子，抑或是誰的母親，也不是為了獲得任何人的憐惜與偏愛，我們應(yīng)當(dāng)并且完全可以成為我們自己。”

郗如有些不安，她不確定郗歸是不是在指責(zé)自己。

“姑母覺得我做錯了嗎？”

“不，你沒有錯。”郗歸傾身向前，握住郗如柔軟的小手，“阿如，小孩子都想獲得大人更多的關(guān)注，甚至很多大人也不能例外。人人都有自利的天性，想獲得別人的偏愛。”

她溫柔但堅定地看著郗如：“可是人之所以為人，便是因為我們有理智的約束，有比這種本能的競爭更有意義的追求。我們會慢慢長大，克服這種與人競爭‘寵愛’的沖動，去尋覓真正有價值的追求。”

第70章 女將

“真正有價值的追求？”郗如抬起頭, 看向郗歸身后的輿圖，“那便是您的追求嗎？”

話音落地，郗如看到郗歸綻放出一個分外明麗燦爛的笑容，她從未見過這般好似在發(fā)光般的姑母。

郗歸嘴角上揚, 也看向了那副輿圖：“你看, 這浩浩河山, 難道不美嗎？”

那是一副泛黃的輿圖，上面不僅有如今的江左, 還有已被異族侵占的北方。

郗如看到輿圖上有著不少或黑或紅的標(biāo)記, 顯得陳舊而斑駁。

她心里覺得, 如此這般的一副輿圖，實在稱不上“美”。

郗歸看出了郗如眼中的不認(rèn)同，她拉著郗如的手, 走向門邊。

門外春雨淅瀝, 草色萋萋。

她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泥土與草木味的濕潤空氣, 含笑看向郗如：“阿如，這就是河山。河山是一草一木, 一夫一卒, 是入目可及的一切, 是我們的人間。”

“所以我們應(yīng)該守護(hù)河山？”郗如稚嫩的嗓音在郗歸身側(cè)響起。

“對，我們要守護(hù)人間。”郗歸如是答道。

“可我們是女子呀！”郗如的小臉皺了起來。

“誰說女子便不可守護(hù)河山呢？”郗歸反問道。

郗如想到了謝墨房中的輿圖，幼小的她，對守護(hù)河山的理解便是沙場征伐。

于是她問道：“女子也可以做將軍嗎？”

郗如仿佛感到有什么東西在自己胸中滋長，可是又說不出來, 于是只好期待地看向郗歸, 希望她能明白自己說不出口的感受。

郗歸再次笑了：“為什么不可以呢？商王武丁的王后婦好，曾多次帶兵征伐, 先后平定鬼方、羌方、土方等地。北方有位名叫木蘭的女子，替父從軍，不讓須眉。她們不都是女將軍嗎？”

郗歸說這些，并非為了誘導(dǎo)郗如成為一名女將。

她只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覺得，郗如這樣的出身，原本就有著比普通女子更多的選擇機會，所以更該自覺地去尋找人生的價值。

她不希望郗如像曾經(jīng)的自己那般，甘心沉溺于華服美飾的生活，渾渾噩噩地蹉跎多年。

郗如反復(fù)咂摸著郗如方才講起的兩個故事，不解地問道：“可是姑母，木蘭這樣厲害，最后卻還是沒有留在朝中做將軍，而是回家‘對鏡貼花黃’？”

“那不一樣，阿如。”郗歸輕輕撫摸著郗如的小手，給這個不盡如人意的結(jié)局換上了更加溫馨的意味，“在南征北戰(zhàn)的日子里，木蘭見過了太多的殘酷和鮮血。所以當(dāng)沙場不再需要的時候，她更愿意千里還鄉(xiāng)，享受那種屬于普通人的天倫之樂。就像讀書人雖然渴望為官做宰，卻也希望能夠在經(jīng)綸世務(wù)、功成名就之后，種豆南山，享受田野之樂。”

郗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郗歸又隱去朝代、為她講起了平陽昭公主的故事。

“這世上果真有以軍禮下葬的公主嗎？”

郗如不可置信地問道，她簡直不敢想象，自己如果擁有這樣的殊榮，會多么地開心。

“會有的。”郗歸輕聲答道。

沉浸于心事之中的郗如，并沒有意識到郗歸話中的模棱兩可之處，她滿心滿眼，都是平陽昭公主的七萬娘子軍。

“如果我可以，如果我可以——”郗如無聲默念，心中一陣洶涌澎湃。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猛地清醒過來，慌張地說道：“姑母，阿如失態(tài)了。”

郗歸摸了摸郗如細(xì)軟的發(fā)絲：“沒關(guān)系的，這樣的奇女子，誰會不神往呢？姑母也喜歡她。”

郗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也可以如平陽昭公主那般嗎？”

“姑母不知道我們會不會像她那樣厲害，但姑母知道，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張白紙，只要我們努力去書寫，就會有無限的可能。”郗歸鋪開一張宣紙，執(zhí)筆取墨，勾勒出一株蘭草，“阿如，圣人有云，繪事后素。只有我們勤于修己，自成美質(zhì)，才能將人生繪成絢麗的畫卷。”

郗如重重點頭：“姑母，我會好好做的！努力讀書，努力修行，讓自己擁有真正的美質(zhì)。”

“好，姑母相信你。《詩》云：‘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郗歸取下頸間的玉佩遞給郗如，“阿如，姑母將這塊玉送與你，愿你黽勉求進(jìn)，修成嘉言懿行。”

郗如開心地接過玉佩，她感覺得到，今天的姑母要比平日里更加喜歡她，原來她之前從來沒有真正得到過姑母的認(rèn)可！

“我終于做到了！”郗如在心中歡喜不勝地喊道，但隨即便深吸一口氣，囑咐自己不要得意，“姑母讓我不要去爭奪大人的關(guān)注，我不應(yīng)該因為成功的‘討好’而得意，我要讓姑母為我驕傲自豪！”

郗如這么想著，輕輕抱住了郗歸：“姑母，我會努力的，我會快快長大，成為你的驕傲。”

郗歸沉默地點了點頭，眼中有些熱意。

郗如松開郗歸，鄭重地對她說道：“阿如不知姑母想要做什么，只能祝愿您一切順利、心想事成！”

“謝謝阿如，姑母也祝你諸事順?biāo)欤f事勝意。”

郗如重重點頭，正式辭行。

郗歸牽著她走出院門，叮囑南星將郗如送至謝蘊處：“那么，阿如，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