杲杲出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到這,劉堅有些猶豫地開口:“女郎之前說要重列名冊,不知之前的賬冊,是否也要他們一并呈上來?”
郗家在京口的這一股勢力,這些年在郗岑有意無意的縱容下,分布得很散。
如此大隱隱于民的代價之一,就是難免出現了些尸位素餐的人。
這些人拿著糧米,天高皇帝遠地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從前郗聲在京口做官時,大多數人還感念郗家的恩德。
后來桓陽薨逝,郗岑退出中樞,這種現象便多了不少——有人覺得,郗家眼看就要沒落,這銀糧不知哪天就沒有了,不如趁機多貪一點。
郗歸對此感到氣憤嗎?
有一些。
畢竟,郗家三代人,從未虧待過他們。
但這氣憤并不多。
畢竟,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連郗途這樣的骨肉至親都能倒向別人。
對于這些素未謀面的私兵的忠誠度,郗歸本就沒有太多期待。
郗歸拿起小匙,撥了撥杯中的茶湯。
她不是祖父,不可能靠著血戰沙場,來獲得這些人的忠誠。
那么就只有利益了——無論是銀錢糧米,還是加官晉爵。
利益會幫她,牢牢地將這些人捆在一起。
于是她看向劉堅,開口說道:“我不查你們的賬。往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但今后的種種,卻要都按照我的意思來。”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要求:“你出身武將世家,應當明白這個道理。鎮御有方,才能得將士死力。規矩,要定好了。”
劉堅唯唯應諾。
正如郗歸所言,他不是不知道規矩的要緊之處。只是從前郗岑不大管事,他要給大家緊緊繩的話,難免會有越俎代庖之嫌,少不了被底下人非議。
如今得了郗歸的準話,他也就不怕那些風涼話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郗歸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我雖信任你,但事關重大,我們還是提前說明白得好。有道是,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我不可能獨獨讓你一人管這么大一攤子,以免有朝一日,壞了我們兩家幾代的情分。你說是嗎?”
劉堅仿佛被當頭潑了一盆涼水,雖然心里知道郗歸說得有道理,但還是難免有些不得勁。
他定了定神,讓自己鎮靜下來:“何沖、高權眼下在莊園,隨時可以過來拜見。諸葛談等人離得稍遠些,但也能盡快趕到。依女郎看,您是一個一個地召見,還是要他們一道過來?”
郗歸搖了搖頭:“先不必見面。他們在你手下做事多年,若是驟然提了上來,倒讓你不好做事。我會另派一人過來,讓他管些錢糧之事。但軍隊的操練調度,卻是不會教他插手的。”
劉堅原以為郗歸要分權,必定不會讓自己管著所有私兵,沒想到她竟是要分出錢糧上的權力。
坦白講,這一塊雖說頗有油水,但他圖的是建功立業,并不看重這些個東西。看郗歸的意思,賬目也得立新規矩,這一部分分出去,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于是他真心誠意地開口:“多謝女郎體恤,在下一定與新來的同僚好生相處。不知他何時過來?可要派人去接?”
郗歸點了點頭:“你能明白便好。這些賬目的事情交給別人做,以免壞了你們同袍間的情誼。至于新來的這位,他眼下還有些別的事要做,得過些日子才能過來。這段時間,就仍是辛苦你了。”
“女郎哪里的話,這都是屬下分內之事。”
郗歸笑了笑,讓南燭帶他下去支錢。
腳步聲漸漸走遠,南星好奇地開口:“女郎,是什么人要來呀?怎么沒聽您說起過?”
第33章 非命
郗歸將茶盞放在幾上,在南星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她看著門外,有些悵然地開口:“宋和。”
南星“啊”了一聲,不知該怎么接話。
她和南燭早有默契,不再在郗歸跟前提起有關郗岑之事。
可這宋和,卻是郗岑最為出色的門生。
郗歸緩步走出花廳,想到了那日在東府,宋和對自己所說的話:“郎君早前便說過,劉堅不可獨任,女郎要去京口,難道就不怕被劉堅架空,成了他追名逐利的墊腳石嗎?”
怎會不怕呢?
只不過,劉堅畢竟一無銀錢,二無權勢,一時半會地,生不出威脅。
但郗歸還是問道:“清和可有高見?”
沒料想那宋和竟行了個大禮,面色懇切地說道:“清和愿為女郎驅使,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想到這里,郗歸冷笑了一聲——什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不過是阿兄走后,他作為阿兄的門生,難以找到其他的好出路罷了。
宋和是郗岑身邊極得信任的門生,待在他身邊多年,所以郗岑才會將那般緊要的書信交給他,讓他轉交郗聲。
也正因此,他既猜到了郗岑將私兵交給郗歸的事實,又因在荊州親眼見過郗歸與謝瑾的戀情,所以對郗歸懷了幾分旁人沒有的期待,指望著有朝一日,郗歸能讓他與北府舊人一道,搖身一變,晉了官身。
情分是有的,謀算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