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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江從魚狗狗祟祟地送走樓遠鈞,才去陪楊連山用早飯。
人老覺少,楊連山起得也早,見江從魚一大早找了過來,不由問道:“你今兒不用去上朝?”
江從魚道:“不用,現在不用天天上朝,不過一會要去戶部當值。”
一大群人齊刷刷站在那里議事效率太低,現在上朝主要是大朝會,也就朔望日偶爾開開,平時都是樓遠鈞找人過去開有針對性的小型會議。
楊連山道:“也是,只有太祖那會兒才會那么勤勉。”
江從魚不免維護樓遠鈞:“少些上朝又不是不勤勉,那么多人杵在那里討論,有幾個人敢真心實意提建議?這種沒什么大用處的朝會偶爾開開就得了,還省了大伙起那么早出門的功夫。”
楊連山沒聽出他話里話外那“樓遠鈞也是個勤勉明君”的意思,搖著頭說道:“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貪睡!”
江從魚道:“不管多大的人不都得好好睡?”
他想起李內侍說樓遠鈞最近睡不好,樓遠鈞昨晚也說自己睡不著,心里不免有些擔憂。
江從魚三兩口解決手里的包子,對楊連山說道:“我去戶部了,您有什么事可以讓人去找我。”
楊連山道:“我能有什么事非要去擾著你?你只管忙你的去。”
江從魚這才出門忙碌去。
楊連山在家中看了會書,踱著步子在這寬闊的大宅之中散起步來。
眾仆皆知江從魚對楊連山的看重,到哪兒都有人恭謹地伺候著,他們無論男女都在府中學堂讀過書,舉止與談吐便透出點兒不同來。
楊連山與他們聊了一路,心中愈發滿意起來。知曉江從魚忙碌之余不忘先師所說的“有教無類”,比得知江從魚升任戶部侍郎還叫他高興。
一行人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校場,校場之中有群侍衛打扮的人在操練,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阿麟。
楊連山看著那身姿挺拔的年輕人,很快便想起沈鶴溪說的“去北狄還帶回個奴隸”。
許是因為他母親算是宗室女的緣故,這人看起來與當今圣上樓遠鈞有點相像,楊連山看得又是一咯噔。
轉念想到這人算是邊境守將之子,隨父母淪落北狄二十余年,身世也算是頗為凄涼。若是江從魚能給他謀個出路,也算是給他母親在天之靈一點慰藉。
這么好一件事傳到別人嘴里卻變了味,連他這個當老師的都受了影響覺得自家學生往家里藏了一堆美男子,可見外面的流言蜚語會怎么傳了。
江從魚拉著戶部尚書等人開了一整天的大會小會,爭取做好所有前期準備工作,年后一開印就能著手落實那一項項大魏經濟發展計劃。
等江從魚忙活完回到家,見到楊連山在親自給他煮紅燒魚,心里感動得稀里糊涂,只覺有老師的孩子像塊寶。
楊連山在旁看他風卷殘云似的把大半條魚全吃光了,不免說道:“慢些吃,又沒人和你搶,你那掌廚的做的菜比這好吃多了。”
江從魚夸道:“在我心里,您做的魚最好吃!”
楊連山等他吃飽喝足,又煮了茶與他相對而坐,一副要來個促膝長談的鄭重模樣。
江從魚頓時警惕起來,難道他老師這是先禮后兵,先給他吃頓好的,而后來個“你不成親我就把你逐出師門”之類的威脅。
“老師……”
江從魚小心翼翼地開口喊。
楊連山被他喊得頓了頓,過了一會才給江從魚斟了盞茶,說道:“你長大了,我沒理由再作你的主。你若是當真不喜歡女子,直接與我講,我往后便不逼著你成親了。”
江從魚沒想到楊連山會這么說,有些疑心楊連山是不是想誆他坦白。
他往楊連山左右瞟了瞟。
楊連山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江從魚相當誠實:“看你有沒有藏著雞毛撣子什么的。”
楊連山:“……”
本來是沒藏的,現在想去找了。
楊連山道:“你當真無心成親,我難道還非要你娶別人家閨女進門守活寡不成?那不是結親,是結仇!”
江從魚聽楊連山是真心實意這么說的,反倒有些踟躕起來。
他這幾年與樓遠鈞有點什么矛盾都只能私底下與陵游說,陵游好幾次都明著說他不想聽了,他還因為沒人能訴說非要給陵游講。
回想起來,他著實有些過分,因為陵游是唯一知道他與樓遠鈞那些事的朋友。
只是這事真的可以跟楊連山實話實說嗎?
楊連山是看著江從魚長大的,一看江從魚那猶豫不決的表情,就知道外面的流言至少說中了一半。
這小子確實好南風。
楊連山一顆心直直地往下沉,臉也板了起來:“這里只有我們師生二人在場,說實話有那么難嗎?我這個當老師的,往后還得從外頭的流言蜚語里揣度你的想法是嗎?”
江從魚見楊連山生氣了,忙說道:“我不是想瞞著您,就是不知道該怎么跟您說。”
楊連山道:“實話實說。”
江從魚只能如實交代:“我不想和女孩兒成親,我喜歡的人是男的。”
楊連山從他嘴里得了準話,也不知該氣惱他走了歪路,還是該慨嘆“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