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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從魚忙揮別鎮(zhèn)南侯追了上去，嘴里說道：“說好要送你到長亭那兒的，那肯定要送到！”

陵游嗤了一聲，打馬踏雪前行，沒再回頭看半眼。

鎮(zhèn)南侯仍立馬在原處。

“父親？”

鎮(zhèn)南侯長子忍不住開口。

鎮(zhèn)南侯握緊了韁繩，說道：“走吧，回去了。”

那個孩子……早就死了，他親自扔到亂葬崗的。還在襁褓中的嬰孩，哪有可能活下來？如果早知道她得知孩子死訊后會在宮中投井自盡，他不會那么決然地扔掉他。

哪怕那孩子極有可能是那昏君的血脈，他也會把他撫養(yǎng)成人。

可惜沒有如果。

他那時候太年輕，既保護不了她，也忍受不了那樣的屈辱。

第96章

江從魚送陵游到城外長亭處，正要掏出瓶酒與陵游喝兩口踐行酒，忽見不遠處有兩匹快馬疾馳而來。

馬上是兩個驛夫打扮的人，看起來有相當要緊的急報要送入京師。

江從魚面色有些擔憂，陵游瞧出來了，說道：“你又不是皇帝，你擔心什么？”

每是看著江從魚每日操心這、操心那，他都覺得心懷天下真是累人，大魏江山那般遼闊，幾乎時刻都有天災人禍發(fā)生，朝廷一個沒顧及，地方上就有可能發(fā)生起義。

起義的全是尋常百姓，你們能拿他怎么辦？今日殺光，明日也殺光，朝廷冊簿上的人口數(shù)只會越來越少。

偏江從魚不覺得辛苦，每次都跟著樓遠鈞一起煩惱，仿佛那天下也有他的一份似的。現(xiàn)在人家不讓他摻和了，他還上趕著跟人家一起憂國憂民，沒出息！

江從魚道：“我總覺得有什么事要發(fā)生。”他知道不遠處就有個驛站，對陵游提議，“我們?nèi)ド奖衬莻€驛站看看。”

陵游無所謂，跟著江從魚一起騎馬繞著山麓往后走，不一會兒便見到驛站。

驛站主事的正好在，見江從魚雖穿著常服，氣度卻很是不凡，不由賠著笑臉迎上來。

江從魚亮出身份問起對方剛才送進京的是什么急報。

那主事的忙答道：“也不是什么特別的，就是河東遭災了，不少災民正在往京師跑。底下的人覺得不妙，趕緊上報。”

這主事的說著說著就有點官場老油條的腔調(diào)。

“哪年沒點災禍，一窩蜂往京師跑有什么用？大伙餓幾天凍幾天，忍忍就過去了。”

江從魚皺了皺眉，不太喜歡這樣的話。

當真遇到各種突發(fā)災情，朝廷能為百姓做的事確實少得很，唯有選拔更出色的官員去做好地方工作。

只不過此人升到了驛站主事，怎么都算拿了二三十年朝廷俸祿了，竟能說出讓受災百姓“忍忍就過去了”這種話。

難怪以前有些人總愛發(fā)表些滿懷怨憤的詩文，大罵朝廷上下全是蠹蟲了。

基層官吏算得上是直接接觸當?shù)匕傩盏娜肆耍麄儗Υ傩盏膽B(tài)度尚且如此，那些真正身居高位的達官貴人如何能體恤百姓的艱苦、怎么做到他們口中的為國為民？

不過都是些掛在他們嘴邊博取名利的空話而已。

江從魚心中不樂，記下了對方的姓名，與陵游一起離開了驛站。

陵游漫不經(jīng)心地掏出酒葫蘆喝了口酒。

江從魚道：“小心喝醉了墮馬。”

京官墮馬的事故并不少見，不少人負傷在家休息還要跟人和詩紀念自己這難忘的體驗，是以江從魚在翰林院讀了不少這種“墮馬詩”，對于這類事故還是相當警惕的。

陵游道：“你以為誰的酒量都和你這么差？”

江從魚道：“胡說八道，我酒量好得很，我連和草原人喝酒都沒輸過。”

陵游也覺得挺稀奇，江從魚這酒勁不是當場上來的，還能讓他清醒著回到自己的住處才倒下。倒下后他也不鬧騰，就是比較好哄，人家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乖得要命。

倒是能給外人一種他酒量很好的錯覺。

陵游道：“我走了。”

江從魚不舍地道：“你在地方上若是看到什么情況，記得寫信告訴我。”

陵游點頭，往前騎了一段路，才發(fā)現(xiàn)江從魚沒回城，而是往另一條岔路走。

“你去哪兒？”

陵游調(diào)轉(zhuǎn)馬頭追了上去。

江從魚道：“聽說已經(jīng)有些災民去了附近的義莊，我去看看他們的情況。”他在周圍有個莊子，要是有需要的話可以先讓他們在里頭過個冬，熬過了這個冬天再考慮別的。

陵游一語不發(fā)地跟著他往義莊方向走。

江從魚奇道：“你不走了？”

陵游道：“大災之后常有大疫，這些人不知有沒有帶病的，我怕我一走你人就沒了。”

江從魚的神色也嚴肅起來，忙說道：“那你要看清楚點，京師人口稠密，若是出現(xiàn)時疫可不是開玩笑的。”

陵游看了眼灰沉沉的天色，嘆著氣道：“放心吧，這個我熟，我從小就跟著師父治時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