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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拿起江從魚送來的《歲時記》新篇看了起來,只是唇角始終微微下垂。
見樓遠鈞明顯怏怏不樂,江從魚又有些心軟了。
換成是他分明只有是十四五歲的記憶,卻突然被告知這已經(jīng)是十年后,最為倚重的幾個人都已經(jīng)從身邊調(diào)離,恐怕也很難信任任何人。
江從魚見樓遠鈞對《歲時記》還算感興趣,試著詢問:“陛下喜歡誰的詩文?”
樓遠鈞道:“朕沒有機會品鑒詩文。”
他牢記著江清泓教導他的話,抓住一切機會活著,抓住一切機會學那些經(jīng)世濟民之學,至于文人的雅敘閑詠,他始終沒有空閑去賞玩。
且不說當時大魏江山風雨飄搖,即便天下太平無事,于帝王而言字畫詩文也是用以悅目娛心即可,不必涉獵太深。
江從魚好奇地追問:“聽說當初曲伴讀可是‘京師第一才子’,他平時不與你談論詩文嗎?”
樓遠鈞語氣淡淡地回道:“朕也聽說你到京師后與接替曲伴讀的‘京師第一才子’秦溯齊名,這幾年你倆并稱國子雙璧,時常以詩文相和,坊間還有人把你們的詩文合在一起刊印成書。這一點,朕倒是不如你。”
江從魚:?
是誰?是誰給樓遠鈞講的這些事?
樓遠鈞明明才醒來三天,怎么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解得這么清楚!
瞧見江從魚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樓遠鈞微微笑道:“兼聽則明,偏聽則暗,朕當然不可能全聽你一個人的說法。”
不能怪他不信任江從魚,是江從魚只字不提關于他自己的事,他才會命人把江從魚與其他人的交游情況給他理出來。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清楚地知道……江從魚這家伙跟誰都像有點什么。
他每天都有著用不完的熱情,連街頭巷尾的販夫走卒都要跟人家嘮嗑幾句。
就是因為江從魚跟誰都這么要好,這幾年才沒有往他們君臣二人早已暗度陳倉的方向猜測。
就像那個沒有人會注意到的咬痕,無聲無息就消失了。
樓遠鈞心里涌出一種難言的失落,看向江從魚的目光更為幽深。
江從魚哪里想得到在這種事上還能講什么偏聽兼聽?
他難道還要把別人給自己取的別號全講給樓遠鈞聽?
這樣的話,他五城兵馬司編外成員的身份就瞞不住了!
常年于街頭巷尾代抓大小嫌犯的熱心群眾,正是在下!
江湖人稱神捕狀元郎!
說不出口,根本說不出口。
江從魚和樓遠鈞分辨道:“這又不是什么要緊事,我跟你說做什么?正經(jīng)大事我可什么都沒瞞你。”
樓遠鈞知道江從魚說的是真話。
可正是因為江從魚當真是這么做的,他才覺得心里的空缺越來越大。
如果江從魚不是因為他的身份才愛他,對他給予權勢地位并不在意,那將來是不是會有那么一天,江從魚轉(zhuǎn)過身毫不留戀地掛冠而去。
明明他沒有與江從魚相遇相戀的記憶,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卻像是被只無形的手攫住了心臟。
仿佛隨時會爆裂開。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
他會把江從魚關起來。
他母親說得沒錯,他果然是個怪物。
樓遠鈞道:“是朕不對。”
江從魚沒想到樓遠鈞會突然用這種語氣說話,心中頓時警惕起來。
沒辦法,他對樓遠鈞太熟悉了,總覺得前頭有個能叫他吃大虧的陷阱在等著他。
樓遠鈞道:“等會你留下一起用膳,就當朕給你賠禮了。”他朝江從魚露出個好看得有些過分的笑容,冷淡的眉眼仿佛都染上了幾分柔色,“你想吃什么?現(xiàn)在命人開始做還來得及。”
江從魚被樓遠鈞笑得晃了下神,心臟又不爭氣地怦怦直跳起來。
本來他都快習慣樓遠鈞的冷淡疏離了,這一笑又勾起了他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想念。
江從魚有些結巴地道:“我、臣吃什么都可以。”
樓遠鈞聞言看向江從魚的嘴巴。
紅潤而誘人。
看起來軟得很。
更像是被吃的。
第93章
時隔三天,江從魚又見到了李內(nèi)侍。李內(nèi)侍主要負責內(nèi)廷諸事,前朝他是沒機會插手的,是以江從魚不到禁中去便見不到他。
見江從魚與樓遠鈞一起回來,李內(nèi)侍一點都沒覺得意外,只笑著喊了聲“侯爺”便知趣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