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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從魚眼瞧著樓遠鈞被自己養得容光煥發,心里很有成就感。
他知道樓遠鈞身體根本沒問題,許多事都是心病居多,現在雖還沒完全解了心結,比之從前卻已經改善許多。
這日江從魚心滿意足地入睡,到清晨天還沒亮就朦朦朧朧醒來。他聽到外面有輕微的動靜,繼續閉著眼佯作自己還在睡,豎起耳朵偷偷關注樓遠鈞一大早醒來做什么。
可惜可能離得有點遠,他根本聽不清外面的對話,只依稀能判斷是吳伴伴在和樓遠鈞說話。
語氣十分恭敬。
江從魚眼睫微動。
接著他輕輕翻了個身,面向雪白的墻壁睜開了眼。
背后傳來了腳步聲,是樓遠鈞的。
樓遠鈞坐到床沿替他掖了掖秋被。
江從魚忍不住回過身來看他,只是他睡眼惺忪、將醒未醒,看不太清眼前的人。
樓遠鈞俯吻了下他唇,才說道:“我有事要先走,不能陪你吃早飯了?!?
江從魚含含糊糊地回應:“好。”
樓遠鈞真想把他給一口吃了,可惜軍中來了急報,他得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不舍地在江從魚唇上摩挲了好一會,才終于起身穿上外袍回宮去。
聽著那熟悉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江從魚眼睛才慢慢睜大,逐漸有了平時的清亮明澈。他看了眼旁邊空了的位置,慢吞吞地坐起身,準備吃個早飯與友人們相會。
今年國子監的院試已經考完了,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老生們的秋闈,也就是俗稱的鄉試。
鄉試顧名思義,就是在本鄉進行的考試,這個鄉的范圍是指整個省。
屆時各省均會分到相應的解額,這意味著不管隔壁省考得怎么樣,只要你在本省能排到五十名以內,你的會試資格大抵就穩了。
要是在京師這種繁華之地應試解額會更多,只要考個百名以內就成!
更重要的是,國子監作為單獨的應試點,它的錄取名額是獨立出來的。
一般考鄉試是兩三千人爭那幾十個名額,進了國子監就只需要與兩三百人爭幾十個名額!
這也是國子監入學名額能算是官員福利(尋常官員也只有那么一兩個家中子弟進去)的原因。
江從魚趁此機會了解了不少科考細節,才知道他們這些監生走出去為什么那么受歡迎了,在外人眼里他們進了國子監基本就等于半只腳踏入官場!
只要在國子監過了院試,即便考不到進士出身也算得上是國子監的“畢業生”了,可以留在國子監或者分派到各地官學當學官,同樣是頗受人尊敬的體面差使(雖然許多志向高遠的讀書人看不上眼)。
對尋常百姓而言,國子監的監生可不就前途一片光明嗎?
到了八月,天氣終于有了點涼意,為了讓老生們安心備考,新生的各種騎射訓練都停了,江從魚平時那些讀報會、讀書會也都暫且不辦,改為組織同窗給應試老生們送溫暖。
沈鶴溪見江從魚辦得有模有樣,也就沒有阻止他們胡鬧。
他剛收到楊連山的來信,說秋闈以后他可能要送幾個考生入京應試。
說是送考生,沈鶴溪一看就知曉楊連山肯定是不放心江從魚,找個由頭親自來京師看自己學生。
他在心里冷笑不已,對時常來借閱《屏山文集》的江從魚愈發橫眉豎目。
江從魚暗忖自己最近也沒干啥不該干的事,怎么這沈祭酒好像又開始看自己不順眼了?
估摸著是他最近來得太頻繁,礙著人家的眼了!
好在他也快把多達三十幾卷的《屏山文集》都看了一遍,還抄了個七七八八,接下來可以少來幾趟!
郗直講這位恩師姓李,號屏山,《屏山文集》匯總了他生前的所有著述。
比起“南楊北張”,李屏山更擅長著眼于現實,關注自己入仕之后了解到了方方面面的問題,小到鄉縣治安、大到朝中弊病,他都有詳細記敘自己的見聞、自己的嘗試、自己的建議。
可惜想以一己之力撼動昏暗的朝局無異于蚍蜉撼樹。
李屏山很快因為提的建議不討人喜歡而被攆去坐冷板凳,以至于自己最愛惜的學生遭人迫害時他根本無從救援。
那是一種無窮無盡的絕望。
既沒有辦法踐行心中的道義,也沒有辦法護自己悉心教導的思想繼承者周全——所有的路都走不通,所有的理想、所有的追求、所有的抱負,全都是枉然。
眼前已經沒有路了啊。
送走遭刺配流放的學生,李屏山喝了一整晚的酒,醉得不省人事。
翌日便咳血而亡。
越是讀到《屏山文集》的后半部分,江從魚就越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間的煎熬與痛苦。
明明前半部分的記述都是那么意氣風發、銳意進取。
這應當也是先皇登基后許多人的共同經歷,從一開始的壯志躊躇到后來的灰心喪意。
那位所有人提起時都忍不住唾罵幾句的昏庸帝王,最初也曾經是許多人曾經滿懷期待的英明君主。
江從魚一邊觀摩老生們的秋闈,一邊開始暗搓搓在郗直講布置的功課里夾帶私貨。
不管郗直講要他們寫什么題目,他都能繞到《屏山文集》上的觀點去。
尤其是最近他們已經學完本經,郗直講正在給他們講策論寫法,這個夾帶起來就更方便了。
策論么,不就是針對各種問題提出自己的見解與應對辦法,這可是李屏山最擅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