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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做事直來直去的人,江從魚有了想法馬上就會付諸實踐。他提筆刷刷刷地寫起信來,在信里與樓遠鈞說起這個想法。
他想看樓遠鈞批注過的書,問樓遠鈞下次能不能給他拿幾本。
他也會養成寫批注的習慣,等攢得多了也把自己寫了批注的書送給樓遠鈞。
江從魚把信寫好封起來,在林伯過來給他送宵夜的時候托他明兒幫忙找人把信送出去。
林伯雖不太理解為什么白天才剛見過面晚上又要寫信,但還是一口答應下來。
遇到吳伴伴的時候,林伯還和吳伴伴感慨:現在年輕人交朋友都這么黏糊的嗎?年輕真好?。?
吳伴伴笑道:“是啊,年輕可真好。”
他都怕以陛下的性情會孤獨終老了,結果天上掉下個江從魚來,輕而易舉便勾動了陛下的心。
陛下如今終于有點年輕人的樣子了。
吳伴伴入宮多年,知曉不管自己立過什么樣的功勞都不應該居功自傲。不過在他心里,陛下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心疼陛下幼年的遭遇,只要陛下有喜歡的人,他都會盡心盡力替陛下照顧好他。
他在世上無親無故,既無心于富貴,也無心于權勢,留在京師也不過是想看著陛下將過去幾十年飽受摧殘的大魏天下給治理好而已。
若是陛下在忙于政事之余還能走出過去的陰霾,與心意相通之人幸福美滿地度過一生,那他此生就了無遺憾了。
只是陛下一直瞞著自己的身份,謊言這種事往往是說得越久越容易出事,到時候兩人之間恐怕有諸多坎坷。
吳伴伴思量片刻,決定平時不動聲色地與江從魚透露一些樓遠鈞幼時的遭遇。
永寧侯連他這樣的閹人都能生出憫愛之心來,對上陛下如何能不心軟?只要人一心軟,事情就不至于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吳伴伴拿定了主意,又向林伯詢問起江從魚平日里的生活習慣、偏好口味來。他可不是真來這里養老的,得早些把伺候江從魚起居的事從林伯這邊接過來。
陛下的意思可是最好能把林伯勸回軍中去坐鎮!
……
江從魚翌日一早就去鴻臚寺報道。
這是最后一天了,因為接待使團的事基本告一段落,鴻臚寺也沒那么多差使可以分給他們歷練。
就連今天也是因為要給阿羅多他們送行才讓他們再來一趟。
江從魚到的時候,戴洋已經到了。見他來了,戴洋道:“剛才秦家家仆來了一趟,說秦溯病了,今兒不能過來了。要不等送完阿羅多后我們去秦家看看他?”
江從魚想到秦溯家里的情況,心里咯噔一跳。
秦溯不會是又挨打了吧?說不定還是特別嚴重的那種,要不然他肯定會裝作若無其事過來做事的。
秦溯很不愿意叫人發現他在家中的遭遇,平時連帶著傷都要去上騎射課。
不如先把戴洋他們勸住,他自己去秦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江從魚說道:“秦溯他最是守禮,我們要是去了他肯定會強打起精神來招待我們,反而害他不能好好養病。不如等他好些了再說!”
戴洋點著頭說:“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這時李寺丞過來了,江從魚等人都沒再說小話,一起跟著李寺丞等人去給使團送行。
阿羅多看到江從魚,熱情地要給他一個臨別的擁抱。
江從魚知道這是他們草原人的習慣,也沒有拒絕,大大方方地和對方抱了一下。
阿羅多朗笑道:“等你來我們王庭,我會好好帶你去見識見識我們那邊的好風光,喝一喝我們那邊的烈酒。”
想到自己那日醉酒后做出的事兒,江從魚一臉的敬謝不敏:“我酒性不好,以后決定少喝點酒了。當然,好風光我還是想見識見識的!”
阿羅多哈哈大笑:“那日見你們大魏的皇帝陛下酒量那么好,我還以為你們大魏人也挺能喝的,沒想到你看起來挺厲害,喝起酒來竟不如你們陛下?!?
江從魚道:“我怎么能和陛下比?!?
雙方話過別,阿羅多便上馬領著使團走了。
江從魚一行人出于禮儀站在城門處目送使團走遠才回城。
回去的路上,江從魚找由頭脫離了大隊伍。他一個人在周圍盤桓了挺久,確定戴洋他們已經走遠了,才調轉馬頭前往秦家。
江從魚入京后雖沒什么機會暢游京師,卻也不至于不知道秦首輔家在哪里。
他騎著馬來到秦家,不慌不忙地與門房說起自己是來探病的。
門房見他穿著國子監的衣裳,騎的馬又是一等一的好馬,沒敢攔著,命人把他領去秦溯住的院子。
明明一路都是雕梁畫棟、花木扶疏,秦溯住的院子卻分外簡陋,旁邊還是他們家的家祠,弄得秦溯像是負責守祠堂的下人似的。
江從魚只覺秦首輔真不是個好爹,哪怕秦溯娘不在了,給娶了后娘,那么大一個秦家難道還容不下一個秦溯嗎?怎么把親兒子安排到這種鬼地方來!
不是說這地方不能住,只是對比府中別處的風光,秦溯這待遇著實叫人生氣。
等見到強行起身要親自招待自己的秦溯,江從魚更是怒從中生。
只不過一天不見,秦溯臉上全無血色,明顯是已經支撐不起自己的身體。
江從魚沖過去把人扶回床上躺著,惱火地說道:“不是說了‘小杖則受,大杖則走’嗎?你怎么這么傻!”
秦溯從來沒在這么狼狽的時候見過外人。
他不知該如何應對江從魚怒其不爭的關心,只能合上眼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