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溪笛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過數日功夫,本齋的二十二人就因為江從魚的存在而親如一家了,每天早上都一同起來鍛煉身體的那種。
至于那郗直講,竟還真是每日只在上課時出現一下,告訴他們要從哪一卷讀到哪一卷,便又用書蓋著臉補覺去了。
致知齋中不少都是沒得選才來了這一齋,見郗直講日日如此,心中不免凄苦,覺得自己根本學不到東西,過幾個月便要被逐出國子監了。
這日江從魚吃過飯回到本齋,便見新舍友鄒迎在那里抹眼淚,不由上前關心道:“你這是怎么啦?”
鄒迎忙把淚給擦掉,說道:“沒什么。”
還是江從魚再三探問,鄒迎才說出自己為啥偷偷哭。
他是小地方來的,基礎本就薄弱,所以分齋考試落到了丙榜。這本也沒什么,只要他抓緊機會迎頭趕上就好,偏偏郗直講又什么都不給他們講。
今兒遇到與秦溯分到一齋的同窗,對方很不客氣地奚落了他一通,說他過幾個月說不準就要被退回原籍了。
一想到家中對自己寄予厚望的父母,鄒迎便覺自己白瞎了這個進國子監的大好機會,痛恨怎么就不考好一點!
倘若真的沒待幾個月就回去,他父母都得跟著他顏面掃地。
江從魚也知道郗直講這幾天的態度確實讓人很沒安全感,他勸慰道:“這才剛分齋沒幾天呢,過段時間說不準郗直講就給我們講課了。”
鄒迎雖不太信,卻還是收了淚打起精神看書去。
江從魚自己是樂得清閑的,只是眼看鄒迎與其他被逼無奈進了致知齋的人一天天消沉下去,他又有些不忍。
于是江從魚私底下去尋郗直講。
郗直講在齋堂旁的直舍里補覺。
每齋都有這么一處直舍可供學官歇息,郗直講這處直舍恰巧臨水而筑,瞧著十分清幽雅致。
偏江從魚是個煞風景的,一進屋就開始嘀咕:“馬上就是夏天了,這邊蚊蟲肯定很多。”
郗直講最近已經聽到幾次蚊子的嗡嗡聲了,又聽江從魚這么一嘀咕,當即坐起身看向江從魚:“都散學了,你跑來做什么?”
江從魚道:“您是不是該給我們講課了?”
郗直講瞥了他一眼,說道:“是你自己非要選我帶的齋,難道不知道我是不講課的?”
江從魚矢口否認:“我哪里知道。我只知道您當初才華橫溢,本來都要三元及第了,卻因為長了張好臉被欽點為探花郎!您是有大學問的人,講起課來也一定很厲害。”
郗直講冷嗤:“少給我戴高帽,我不吃這套。”
江從魚見夸人這招沒效果,馬上開始改弦更張,給郗直講說起鄒迎他們的難處:他們辛辛苦苦從偏遠州縣跋山涉水來到京師,難道您忍心讓他們什么都沒學到就黯然歸鄉?!
郗直講道:“早些死了心才好,他們這種出身的家伙最不該有妄想。”
江從魚生氣了,與他辯駁起來:“您自己不也是農家出身嗎?”
郗直講笑了一聲,抬手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罪”字:“所以你看我是什么下場。”
當年他二十一歲金榜題名,懷著滿腔熱血來到京師,想憑借自己一身才學澄清世道。
結果只因不想屈從荒淫無恥的權貴,全家都遭他連累吃了不少苦頭,自己額上也刺了個罪字,走到哪都遭人白眼,連賣力氣養活自己都沒人愿意收。
如今他已經三十六歲了,再也沒有什么遠大報復。若非新皇再三征召,自己又不想再讓年邁的父母被旁人輕賤,他恐怕連國子監直講這個職位都不會要。
江從魚聽郗直講來了句“你看我是什么下場”,也想起了郗直講的遭遇。
是樓遠鈞給他講的。
分齋這么重要的事,他跟樓遠鈞湊一起自然聊到了。
得知他想學點真本領,樓遠鈞便給他提了郗直講,說這人是有真才實學的,只是不愿再展露而已。
提起郗直講當年的遭遇,樓遠鈞也是惋惜至極,認為沒了這么個人才著實是朝廷的損失。
江從魚用來讓郗直講收下自己的“悄悄話”,也是他從樓遠鈞那里聽來的秘辛——
郗直講當初曾以京中權貴為原型寫了許多不堪入目的艷情話本,等到那些先皇愛重的權貴倒了臺,不少人赫然發現這些書中所寫的內容都是真的!
眾人把這些艷情話本奉為經典,這些年一直在深挖作者到底是誰。
可惜誰都沒找著,只能把那幾本“經典”買回家反復閱讀、仔細揣摩。香艷不香艷不要緊,他們主要是想批判這些令人發指的丑惡行為!
于是江從魚那天就對郗直講說了這么一句話:“郗直講,你也不想別人知道你寫過什么話本的對吧……”
郗直講:。
他那時候真就只是想發泄心頭惡氣(順便賺點潤筆費養家糊口),誰知道后來會有神經病把它們推上神壇!
江從魚已經在樓遠鈞面前夸下海口,說是自己一準可以讓郗直講振作起來,現在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廢。他說道:“陛下與先皇不一樣,陛下是個明君!”
郗直講笑出聲來:“當年先皇剛登基時,許多人也是這么想的。”
實際上這些王侯將相能有什么不一樣?興許他們會為了所謂的明君名頭裝上一裝,可本質上他們都是同一類人,天下臣民皆是他們手中的棋子,你沒了用處肯定是說放棄就放棄。
見江從魚還想辯駁什么,郗直講卷起手里的書敲了敲他腦袋,問道:“你面過圣了?”
江從魚悶悶地答:“沒面過。”
郗直講道:“連見都沒見過你就一口一個明君,誰能信你的鬼話?”
江從魚道:“陛下人可好了,給了我老多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