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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色已蒼白無一絲血色,噬心的寒氣從心底絲絲冒出。
錯了,又錯了,時隔兩年,再次認錯了人。
真的沒有比此時此刻更懼怕更痛恨“陰差陽錯”這四個字。
回過神,她驚覺自己的雙臂還在環著男人的腰際,男人的掌心還在托著她的臉頰,這般親密,仿若久別重逢的戀人在依依相親。
然,真正的事實是,他不是她的戀人,他是她的前男友,是她愛的人的弟弟。
涼水澆灌,瞬間清醒,她猛然推開他,倒退了幾步。
對她莫名的舉動,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面露困惑:“……桑桑?”
她臉色發白,還在為自己的愚蠢和錯誤驚魂未定。
她說不出她認錯了人,尤其這樣的場合。
今天的頒獎禮,她是主角,一舉一動一言一辭都被敏感又進擊的鎂光燈捕捉。外邊媒體云集,名流薈萃,一旦鬧出個什么,無法收場。
然,感情的世界必然殘酷,理智如她,清楚給不可能的人任何一個希望,都會是摧毀一切的利器。她已經因為第二次的陰差陽錯給了錯誤的人莫名的希望,她必須挽救,否則將會是更大的爛攤子,后患無窮。
“你誤會了,”她冷冷地,直截了當,也面無表情地從口中蹦出這四個字。
確實是誤會。
既然誤會造成了,即便此刻不能全然坦白,也必須將給他的錯誤的希望幫他掐死在搖籃中。有時亡羊補牢,為時也不晚。
她抿了抿臉色,也顧不得邏輯,斟酌著說:“季尹淳,你誤會了,我這樣,不是為了要和你重新在一起,而是用我的方式和你道別。”
他臉上的笑容褪去,神色閃過警覺的詫異:“什么意思?”
心里已醞釀過語句,她流暢地道:“先前我的態度不太友善,很抱歉。俗話說,好聚好散,我們怎么開始,就怎么結束。剛才的那個擁抱,是感謝,也是道歉。道歉我先前總是對你兇,對你發脾氣,對你任性。現在都結束了,我已經有了一個新的開始,也希望你能放下過去,也放過我,更是放過你自己。”
“我不接受。”他冷笑。
道別的擁抱?道歉的擁抱?
他不是傻子。
哪一個道別的擁抱會是這樣溫柔而依戀,哪一個道歉的擁抱還帶有這樣繾綣的摩娑?哪一個要放下過去的擁抱,會是女人從男人身后這般熱烈的偷襲?
聶桑啊聶桑,你矯情又嬌縱,你忽左又忽右,你是個愛騙人愛捉弄人的丫頭,你沒有變!
他緊繃的臉色忽然放松,居然笑出了聲,“你又在同我胡鬧,是嗎?”他一步步走進,笑意無奈:“道別?道歉?你以為我不了解你?你聶桑如果想道別,想道歉,會從我身后抱住我?”
他再次靠近了她,摸了摸那只到他胸際的頭頂,難得縱容:“好了,桑桑,你同我胡鬧也好,欲擒故縱也罷,我都認了。以后我對更好地對你,會好好地愛你,我們好好相處,認真拍拖,好嗎?我在歐洲一個人靜靜想了很多,想我到底要的是什么,當初為什么會和你開始。我明明是想愛你,對你好,可是卻一直在傷害你。我不夠溫柔體貼,不夠包容你,事事同你爭輸贏,同你計較,甚至打你,沒有身為男朋友該有的責任和風度。我認識到自己的錯了,以后我不會了。我會學著成熟。桑桑,給我們之間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很感動,也很感激,但是我們之間沒有機會了。”她又后退了幾步,與他拉開距離,“殘忍”地道:“你不用為了我改變自己。與其勉強自己,不如找一個能更好適應你的女人交往,這樣也會自在很多。你不是為我而活,沒有必要改變自己。你沒有錯,只是我不適合你。”
她邊說,邊用眸角掃過連接圖書館后走廊的門,和門上的掛鐘。
這個時刻這個場合并不適合談話和攤牌,她很慌很不安。
看出她的忌諱,他眉眼間難得的退讓和溫柔倏然盡褪,恢復了熟悉而慣有的驕傲冷冽,“好吧,現在確實不適合談話,我再給你一點時間,等頒獎禮以后我們再談。”
他轉身要出去。看到他的背影,不知怎地,她頭腦一空,脫口而出:“季尹淳,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他頓下腳步。
她很了解他,遂下意識蜷住肩頭,逼著自己迎接他未知的反應。
“哧”一聲,他居然笑了。
他轉過頭:“能把我逗笑,說明玩笑很成功。不過這樣的玩笑下不為例。”說完又邁開腳步。
腳步還未落下,她咬咬牙,在火里添了把柴:“不是玩笑,絕對不是。我有了喜歡的人,我愛他,也會和他結婚。”
人就是這樣,有時候話越是多,越是強調,就越是給人開玩笑的感覺。
他嘆氣:“曾經吵架的時候,同樣的謊話你說了三次,說你有了喜歡的人,要同我分手。聽過狼來了的故事沒有?謊話說三次,就沒有人相信了,最后會被大灰狼吃掉。”
他的唇曖昧地勾起,俯在她耳畔:“所以,想被我吃掉就直接說。”
她嘴角一抽,狠狠瞪了他眼,咬牙道:“你看我的樣子,像是在騙你?”
他微微笑了笑,誠懇地答:“騙我還是不騙我,我沒有興趣,我只想告訴你,我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季尹淳,我會給你一個全新的季尹淳。我會疼你,會包容你,你可以罵我,可以同我撒嬌,可以打我,我不會還手,不會和你計較,我只會呵護你,給我一個機會。”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終是放棄,疲倦地擺了擺手,“頒獎就要開始,這里有很多媒體,我不想鬧出事情。我們的事情一會再說,我先回去。”
“桑桑,”他拽住她,“本想在頒獎禮后才問你。可我終究等不到。我想現在就問你,不管你給我什么樣的答復,即便需要時間考慮,請現在給我一個答復。”
“什么事?”她的心又向上一提。
“嫁給我。”他緊望著她,要用最誠摯的目光傳遞誠意。
她愣了,連連后退,“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她加快腳步,轉身要逃走,卻被他長臂一伸緊緊拽住。
他沉著聲音道:“是不是要我跪在你面前,你才肯答應?桑桑,如果一個男人能用婚姻來許諾女人,他還有什么地方不值得你信任?”
“為什么你還不明白我說的?我不愛你了,我……”她抬眼間,透過落地窗,看到窗里折射出的一道,佇立在門前的身影。
她話音頓住,慌忙轉身,看到同樣一身銀灰色,就這樣佇立著,一動不動。神色里那一貫的溫柔,此刻反倒讓她感覺刺眼。他也許在責怪,又也許在嘲諷,總之不會是以往對她愛的表達。
她連忙撥開還拽著她的臂膀,張開嘴,想解釋,又無從開口。她提起裙裾,不由要走向他。
她只想走向她在乎的人,跟他解釋,他看到的,一定不是他以為的。也許他是信她的,他沒有以為什么,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要解釋。沒有其他,只是不想他傷心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