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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蘊初后腰撞上院內凍硬的水缸,冰殼發出清脆的喀啦聲,盤飛的雪沙裹旋成極速襲來的白點。
她兩臂一撐后翻躍身躲過,冰缸炸裂之聲緊隨而至,碎片濺進雪堆里發出悶響。
太子一聽最后一句,眸色如攪起的冰雪泛著陣陣陰冷,打斗發泄的火氣又如數歸還,跟澆了油似的再躥上一層。
荊王虞國聲色縱情,太子怎么可能信她不是為色所迷,宿準一邊下手力道愈發加重,一邊冷嗤:“荊王是救風塵救上癮了?”
一番雞同鴨講,柳蘊初在強度加劇中苦不堪言,半點神不敢分到談話上,專心一致對付太子。
這波戶外打斗,打到最后柳蘊初堪稱狼狽。
一開始場面還能看得過去,你來我往似乎棋逢對手,隨著太子逼近,柳蘊初便一步步法術用盡開始上躥下跳的百般躲閃,期間云鱗刀數次差點給人挑飛。
她覺得時間漫長,壓力山大,其實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不過……
柳蘊初也看出太子摸清了她已無底牌,想迅速結束戰斗的想法。
她急得額間冒汗,不得不趁著喘息間隙求道:“皇兄,以后我再不違反潞國律法,絕對唯皇兄馬首是瞻,你就放了秋翎一條生路吧。”
她實在不愿秋荇因這么荒唐的一件事失去唯一的親人。
然而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仍未動搖宿準,此時她已被太子引到角落二人都遠離秋翎。
只見寒光從前方撲來,她下意識折腰后仰躲過,余光卻瞧見長劍虛晃而過轉瞬脫手飛出,劍鋒劃破空氣縮成一點直指角落的秋翎。
柳蘊初心神俱顫,瞳孔緊縮,呼吸間瘋狂耗盡所有靈炁,不顧師父告囑強行啟用縮地術。
電光火石間云鱗刀哐當落地,一道天神下凡一樣的身影出現在絕望的秋翎眼前。
刺目的血花從握緊的手掌中迸濺,因灌注真氣而顫動的劍身生生滯住懸于半空,再不能進一步。
鮮紅蜿蜒手腕流下,如同一道裂縫映在遠處飛身而來的太子心里。
“柳郎君……”秋翎眼角滾出淚珠,他泣不成聲,顫抖著手扶住對方站不穩的身軀。
他何德何能,讓柳郎君做到如此地步。
宿準根本沒想到荊王會徒手接下這一劍,他握住劍柄強壓怒火:“宿瑾,松手!”
然而對方像僵住了一般絲毫未動,目光有些凝滯地看向他。
一看就不對勁,宿準也顧不上會不會傷到她的手指,冷著臉色趕緊將一根根指節掰開,將劍取下。
他一把拂開礙眼礙事的秋翎,抱著荊王眉頭緊鎖,焦躁地問道:“方才不是——”
然而一滴眼淚打斷了他急切的詢問,滲血的手指似乎不覺疼痛般抓住太子的衣襟,此刻她已無力再拖住太子,澀啞的聲音透著強壓的脆弱。
“皇兄,我什么都沒有,我也沒有家了……”
因耗盡靈炁而煞白的小臉被一顆顆淚珠滑過,那雙明眸中藏著從未示人的悲慟,幾欲在此刻溢出。
“我不想他的妹妹和我一樣沒有家,皇兄求求你……求你放過他。”
荊王即使在營地大帳中也不曾露過這樣失控求人的情態。
太子霎時梗住喉嚨,無名的酸澀順著心口的裂縫鉆入將他充滿,割出細密的疼痛。
他想說她不是沒有家,可縱觀荊王一路走來,宿準沉默著沒有辦法反駁她。
一雙大手蓋住那雙極富感染力,刺痛人心的淚眼后,太子才勉強開口,厲聲掩蓋住他的情緒:“楊兆。”
“屬下在。”一道木門打開楊副率拱手待命,背后是被士卒圍住,蹲坐地方不明所以的眾人。
寬闊的背影已抱起脫力的荊王:“將秋翎兄妹帶往京畿外圍皇莊安置照料,但此生不許踏進都城一步。”
荊王絕不可再見到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