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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白俊俏的臉上血跡已漸漸凝固,錦袍亦是嫣紅一片,破口傷處還在洇出鮮紅,然而主人卻已沒有力氣相顧,空泛著眼神,額間冷汗不斷流下。
宿準竟覺得她這個樣子有些刺目,他簡單給柳蘊初受傷的那只手臂和腿包扎完,立刻抱起身心俱疲的柳蘊初坐到自己的馬上同乘一騎,領著跟來的親衛朝大營方向奔馳。
馬匹的顛簸和四周環繞的衛隊讓她在疲憊的身體反而更加清醒,以致于她的舌頭緊緊頂著上顎,調動全身的力量抵抗嘔吐、哭泣等所有直面殺戮,后知后覺帶來的負面反應。
人的崩潰就像裂口決堤的長河,她還不能崩潰,她不能像剛剛那樣陷入昏迷的,還不行……她受傷了,會有醫師來。
血跡斑斑的眼皮下,惘然無助的痛苦與悚然焦慮交織暗藏。
軍營內杜副率看著滿身血污的太子和荊王一時呆住,轉頭慌忙傳令醫丞。
一路過來柳蘊初看似沒什么反應,唯有兩側僵硬的腮幫,顫抖的雙手出賣了她的內心情緒。
反復回閃的血色和始終縈繞的血腥味不斷在內里撕扯著瀕臨失控的情緒,她在嘈雜的嗡鳴聲中不斷窺探著外界的動靜,像是在搜尋什么以此吸引轉移注意力,強迫自己冷靜。
她必須冷靜,她還是荊王,還在宿準的地盤上。
宿準低頭看著她無措慌張的張望著一個個士卒、帳篷,那顆一向硬如石鐵的心第一次有了難以忽視的澀意,和一絲不愿承認的后悔。
直覺告訴他有哪里不對勁,作為兄長他會有疼惜手足的心情不是很正常嗎?
可捫心自問在多年斗爭中,他從死里逃生,到權柄在握處決宗室成員,早就磨滅了帝王家那份對兄妹姊弟間的心軟。
反常的直覺中他找不出答案,他只能陰沉著臉色收緊臂膀圈住懷中的人快步朝營帳走去。
兩個守衛看到早上才好好的荊王,出去一趟打獵怎么會這幅樣子?
兄弟二人交換了個眼神連忙撩起帳簾讓太子帶著荊王進去。
醫丞抖著胡須剛趕到就被杜副率一路飛快的拉進帳篷:“慢點、慢點!太子和荊王這不好好活著的嗎!”
“真是急躁!”
軍中資歷最老的醫丞說話就是硬氣,杜副率不敢說什么,只能慫著腦袋賠笑。
“李醫丞,孤無礙,先給荊王瞧瞧。”宿準對李醫丞一直都很尊重,也不計較對方有悖尊卑的話。
然而李醫丞一靠近,柳蘊初就下意識后退,宿準眼疾手快撈回她亂動的身軀,避免她的傷處再有磕碰:“宿瑾,你受傷了,讓醫丞給你看一下。”
宿準只以為她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扣著她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傳入耳中,柳蘊初對上那雙漆黑如墨的冷眸,吸了一口氣壓制住身份被揭露的恐懼,抖著指尖將手臂遞給對方,止不住的安慰自己魏青崖一定有留后手,醫丞把不出脈的。
她死死看著李醫丞,幸好李醫丞只是眉頭一皺,沒把出來她是女子身份。
“荊王脈象奇怪,老朽從未遇過。”
李醫丞呢喃了兩句古怪,倒也不再浪費時間,直接拿起剪刀將傷處的衣服剪開清創,并未要她褪去衣物。
一番上藥包扎心情可謂是大起大落,柳蘊初幾乎是神經兮兮的目送李醫丞離開,但她還不能放松。
“皇兄……”她艱澀的開口,目光移向坐在旁邊宛若一座雕塑沉靜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