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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許聽似乎感受到了這份輕撫，落寞的嘴角終于再次漾開笑意。她放開樹干，蹲下身撿起地上散落的樹葉，一圈圈鋪在樹的周圍，將樹干緊緊包裹住。清冷的秋天，在她的手心里，漸漸被溫暖化開。

江頖站在她身后靜靜等待，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在眼前晃動，緊繃的神經(jīng)難得放松下來。他抬起手擦去眼尾的淚水，帶著這滴水點在樹上，與許聽的淚落在同一處。

這個時空的他們，終于相見了。

畫面一轉(zhuǎn)，江頖還未反應(yīng)過來，眼前矮小的樹干赫然變成寬闊的道路，過往的車輛攔住了他的去路。他抬起腳慢慢往前走，行駛的車輛徑直穿過他的身體。直到看清對面大樓上的字跡，他才停下腳步，站在路中央低聲呢喃：“南江市聾啞學(xué)校。”

清晰的牌匾，刻下了許聽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步。道路上的車鳴聲沒有驚擾人行道上的行人，一個個小小的身影背著輕盈的書包，牽著大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向?qū)儆谒麄兊氖澜纭?

江頖在人群中看見了許聽。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外套，眼睛比以往更加明亮，那張總帶著困惑的小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全新的情緒——快樂。

每走一步，她都小心翼翼地往身旁的女人靠了靠，輕盈的腳步?jīng)]有驚擾對方。許聽沒有抬頭察看女人的神色，樹影退去時，她望著地上相互依偎的影子笑了。嘴角揚起的弧度不大，卻被江頖捕獲到了。

許聽的手緊緊攥著女人的手指，幼小的手掌將母親的指尖牢牢裹住。年幼的孩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她希望這條路能長一點，再長一點。沒了大樹的庇護(hù)，她的心思全部暴露出來。可轉(zhuǎn)瞬之間，這條路便到了終點。

學(xué)校門口站滿了人，許聽看到了許多和自己一樣的孩子，腳尖不自覺地朝人群方向探去。

“您好，您就是許聽的媽媽吧？我是許聽的老師，您叫我徐老師就行。”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許聽面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她握著母親的手松了松，她聽見了許多聲音，可她聽不懂。

“你好，徐老師。我們家聽聽今年七歲了，具體情況之前我已經(jīng)和李主任談過了，今天來是想幫她辦理入學(xué)手續(xù)。”

孟盈的聲音像春風(fēng)一樣吹進(jìn)許聽的耳中。許聽好奇地抬起頭，看見母親臉上掛著難得的笑容，凌亂枯燥的頭發(fā)變得柔順，像羽毛一樣輕垂，眉眼間的愁色淡了許多。鵝黃色的裙擺點綴在身旁，許聽輕聲喊了一聲：“媽媽。”

沒人察覺到她的異樣，只有站在路中央的江頖聽見了。他快步走上前，在許聽身旁蹲下，手掌輕柔地?fù)崦哪橆a。

“聽聽。”滄桑撕裂的聲音壓在風(fēng)里，散去了她收到的遺憾。

過了幾秒，許聽才將視線投向面前的徐老師。暖色的陽光透過門匾灑在老師肩上，許聽黝黑的眼眸漸漸明亮，柔光模糊了對方的臉龐，可她卻覺得全身都被溫暖包裹住了。

“好的，您把聽聽交給我就行，我?guī)マk理手續(xù)。我們下午四點放學(xué)，您記得來接孩子。”

“嗯，謝謝，麻煩你了。”

“您別客氣。”

孟盈牽著許聽的手，輕輕放在徐老師手中。她蹲下身，撫摸著許聽的臉蛋，隨即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眼里飽含笑意，雙手輕輕往前推了推：“去吧。”

許聽不舍地望著母親的背影，眼角的淚水快要溢出時，孟盈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她沒有追上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拳頭緊緊攥起。

徐老師剛想牽起許聽的手，她卻朝老師笑了笑，自己往前走了幾步，然后回過頭，輕輕催促著身后的人。徐老師驚訝地愣在原地，直到許聽走出一大段路，才反應(yīng)過來快步追上，牽起她緊握的拳頭。

她們沒有說話，卻朝著同一個方向，堅定地邁進(jìn)。

江頖沒有起身跟隨，只是走到路邊的樹下，靜靜等待下一次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