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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直白地戳破了心事,白錦歡有一瞬的羞赧,隨即又釋然起來。鶴羽這個三句話就能氣得人跳腳的脾氣,除了自己尚且能忍,又有哪個妖族姑娘愿意同他來往。他是個注定孤身的可憐人,自己何必同他計較。
白錦歡將自己哄好了,他坦然地抬起視線,迎著鶴羽疑慮叢生的目光。白錦歡臉上仍帶著點淡淡的緋紅,襯得他格外有氣色:“確實是好事將近。若你這幾月還能留在青丘地宮,說不定還能趕巧喝上一杯喜酒。”
“喜酒?”鶴羽原本還以為白錦歡又在同他開玩笑,因此頗不在意地嗤笑一聲,隨即他便回過神來,就連語氣都忐忑,“誰的喜酒,白錦歡,你不要告訴我,你想讓我喝的,是你和那龍宮三太子墨璟的喜酒?”
“啊?這件事情聽起來很驚訝嗎?”白錦歡故作驚訝地逗了逗鶴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人,決定好的事情定然要去做,看上的東西千方百計也要得到,喜歡的人,自然也得名正言順光明正大地拴在身邊。”
“在咱們妖族,除了結親之后二人締結婚契以外,還有比這更好的法子嗎?”
看著白錦歡眼角眉梢流露出來的興奮和激動,鶴羽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感想。因著這段時間他重傷閉關,他幾乎是錯過了白錦歡同那個墨璟所有的相遇相處相知相愛的過程和細節。過去幾個月,在留仙洞中不知日月,好似仍在昨天,宛如大夢一場。
在他茫然不知的這段時間里,白錦歡卻與人相知相許,私定終身,這讓他如何能接受,如何能理解。
他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音色卻啞澀。雖然鶴羽知曉,自己這番說辭定然不會動搖白錦歡的決心,可他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以知己好友的身份,好好地將人勸上一勸:“你不覺得,時間太快了嗎,你和他,未曾相識多久。”
白錦歡沒想到鶴羽的顧慮是這個,他盤腿而坐,雙手搭在膝上,端得是一個從容閑適的模樣。因著坐下,他比青石上的鶴羽矮了一截,可氣度上卻并駕齊驅,未有半分短缺。白錦歡仰著頭,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隨即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對鶴羽的話感到無奈,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于你而言,不過是入洞又出洞的這段時間,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可是對我來說,短短幾月,卻像是過了半生。”
墨璟那張豐神俊朗的臉浮現腦海,讓白錦歡不由得放松了眉梢眼角,流露出幾分相思情長的懷念來。他的眼皮閉上又掀起,眼底溫柔神色幾乎要溢出眼眶:“你可曾聽過人間這樣一句話。世上有白首如新,有傾蓋如故。”
白錦歡深吸一口氣,胸口變得輕盈,就連呼吸都順暢起來:“我同墨璟,便是傾蓋之交。雖然聚少離多,可我知道,他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他。只要彼此品行端正又兩情相悅,就算快了一點,又有什么關系。”
“可是——”
鶴羽反駁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白錦歡揚了揚手,示意他先等自己說完。見了那樣的手勢,鶴羽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頗為沮喪地讓他繼續說:“我知道你擔心我年輕沖動,日后會后悔。可是鶴羽,我相信墨璟。”
“世人總說故人心易變,可我就是覺得,墨璟會是不同的。”白錦歡面上浮現出一抹微羞的笑,讓他原本有些浮躁跳脫的氣質都變得柔和了幾分,“不管是在人間的普通私塾先生,還是在龍宮里的高貴三太子。無論身份如何變化,他都是墨璟。”
他燦然一笑,艷若桃李,目如繁星:“既是墨璟,便是那個我奮不顧身想要去愛的人,是我愿意坦坦蕩蕩站在他身邊的人。我的頭腦很清楚,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清楚過。我知道我不會后悔,而這樣的想法,我相信墨璟也是。”
白錦歡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鶴羽也不好繼續當那個棒打鴛鴦的棒槌。他幽幽嘆了口氣,隨即又振作起來,頗有些無奈地說道,“行吧。小白公子是世上第一清醒自在人,既是如此,我又能有什么意見。”
“可是——”鶴羽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嘴角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在昏暗的洞中透露出幾分本不該有的陰險,他揚了揚拳頭,做出一副威脅模樣,“若是有朝一日,那個姓墨的對你不好,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白錦歡看了一會兒,隨即半點不給面子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第101章 濃情蜜意情意繾綣
白錦歡掰著手指頭,窩在自己的房間里數著墨璟可能來到青丘的日子。自那次水鏡會面后,他抓心撓肝地想要從墨璟嘴巴里挖出更多有關的消息來。可墨璟卻鐵了心不愿意告訴他,裝模作樣地當一個盡職盡責的鋸嘴葫蘆。
白錦歡軟磨硬泡,明里暗里還答應了墨璟許多“不平等”條約,幾乎是把自己的身心賠了個徹底,也沒能從墨璟嘴里知曉他的成算。他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嘴巴一癟頭一撇,再不愿去看面前那個笑得狡黠的人。
墨璟向來深諳逗白錦歡的分寸,見人炸了毛,趕忙見好就收。可他是打算給白錦歡一個驚喜的,為此不能透露過多消息。他思忖片刻,為了安撫白錦歡,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寵溺地對他說道:“錦歡,待到一切準備妥當,我自會翩然前往。”
他的聲音溫柔又動聽,像是潺潺流水拍打在石塊上發出的清凌聲響,向來為白錦歡所鐘愛。可這樣悅耳的聲音說出這般沒道理的話,饒是白錦歡脾氣再好,此刻也不由得賭氣起來:“什么嘛,慣會說些好聽的哄騙人。”
墨璟見這人雖然面上還是一副同自己鬧別扭的惱怒樣,可眼角眉梢卻悄悄放松了下來,想來心底也沒有多生氣。他確實是希望能夠長著翅膀,下一秒便不管不顧地飛到白錦歡身邊,可他身上擔了太多的責任和榮譽,讓他不能那般隨心所欲。
心中雖然負擔重重,可面對白錦歡時,墨璟卻希望自己能夠足夠強大,能夠獨當一面,能夠永遠當他避風的港灣。或許是面對愛人時的膽怯,他總憂心自己不夠好,便希望能夠添以外物之力,增添自己的榮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曖昧的弧度,溫柔繾綣的笑意從他的眼睛里露出來,雖然是隔著水鏡交流,可白錦歡還是覺得他的笑透過了重重阻礙,準確無誤地傳遞到了自己身邊:“是啊,我居心不良,慣會花言巧語。”
“可是,能夠哄騙到你,是我這人生中做的最有意義的一件事。”
這話屬實太超過,白錦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上挑的一雙桃花眼中滿是震驚。若是換了旁的人對他膽大包天地這樣說話,總要落得個登徒子浪蕩人的罪名。可偏偏是從墨璟口中說出的,白錦歡震驚過后,面上便浮了一層緋紅。
害羞歸害羞,還嘴是一定要還嘴的。白錦歡不想在談情說愛這方面被墨璟比下去,就算現在臉紅的像是個蘋果,也不妨礙他扳回一局:“那也是我愿意被你哄騙。就你那說情話的本事,才堪堪學了我一成罷了。”
這挑釁的話說完,白錦歡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竟然也會有如此幼稚的一天,居然還真的同墨璟就這點兒不足輕重的小事爭辯起來,當真墜了他堂堂青丘狐族九公子該有的志氣和魄力。
他輕輕咳嗽一聲,將自己從方才墨璟的糖衣炮彈中抽離出來,佯裝正經地瞪著他。可他的眼眸向來艷麗如桃花,微微上翹的眼尾看人時總顯得多情,饒是怒目也別有一番風味,壓根兒瞧不出多少嚴肅的情緒,自然威懾不到如今已是厚臉皮的墨璟。
“好了,不同你開玩笑了。”墨璟見好就收,迎著白錦歡的眼神佯裝害怕地瑟縮了一下,他縮了縮脖子,可面上還是一副從容不迫的笑意,好似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分別多日,我這心里,當真是柔腸百轉,思念得很。”
說到這里,墨璟話語一頓,語氣莫名地聽起來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錦歡,你難道就不想我嗎?”
墨璟以退為進,先向白錦歡示弱,隨即拋出自己的誠意,試圖將小狐貍誘騙到自己布置下來的陷阱里。他掀起眼皮,眼眸濕漉漉的,像是某種被人拋棄了的小動物,就算透過水鏡,也讓白錦歡不由得心軟了幾分。
在墨璟面前撐著九公子的體面和威嚴又有什么用,上稱也賣不了幾斤,反倒讓人生分。想通了這茬,白錦歡自然也不忸怩。若不是因為墨璟不在青丘,只有水鏡相通,他簡直恨不得要張開雙手朝人撲過去。
“當然。”他伸手撫上了自己的心口,雖然隔著衣料,卻還是能感受到肌膚底下那顆心臟,正在為了他的心上人跳動。白錦歡唇角不自覺地漾起一抹笑,風吹簾動,恰似他心上一波一波涌過來的溫柔浪潮。
他輕輕舒了口氣,旋即對人呈現出一個燦若驕陽的歡喜面龐。白錦歡眸光璨璨的眼睛望向水鏡,透過千里萬里的山川河流,落在墨璟身上。他的聲音清凌,說話溫聲細語的:“墨璟,我自然是想念得你緊的。”
二人通過水鏡交流,雖然能夠彼此閑話來慰相思之苦,卻總覺得真人不在身旁,難免少了些什么。白錦歡忽然想到自己好久未見到白澈,自然得關心一下這個在龍宮里養傷的哥哥,隨即面露擔憂地提了一嘴。
“七哥近來可好?也不知道這么長時間過去,他的傷可好全了?何時能和父王回到青丘。”
說著話時,白錦歡正雙手墊在桌上,下巴抵在手上,整個人幾乎霸占了大半個桌面。因著這樣的姿勢,他的額發散落下來,遮住眼前視線。白錦歡抬眸往上看,有一搭沒一搭地朝落在眼前的頭發絲吹著氣。
這樣孩子氣的動作總會顯得有些幼稚,可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墨璟非但沒有覺得違和,反倒從白錦歡身上覺出了幾分靈動的可愛。他抿了抿唇,眸色一沉,隨即又將眼底那些不自在的情緒盡數斂去,重新回到他儒雅端方的姿態。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又因著白澈是白錦歡的哥哥,帶了一點尷尬的親近:“錦歡,白澈的傷已全然大好。約莫再過幾天,應當就能啟程回青丘。狐王大人近來在整頓人馬,大約之后便會向你提起返程之事。”
“那敢情好。”聽到白澈傷勢痊愈的消息,白錦歡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氣。雖然這段時間他和白澈交流不多,可自己作為弟弟,又和白澈有著手足之情,當然會掛念他的身體情況:“我了解七哥的性子,總是擰巴的。他愿意敞開心扉,是好事。”
聽著白錦歡的話,墨璟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他實在不愿意和白錦歡就白澈的話題多說什么,總感覺分外晦氣,便另起了個話頭:“錦歡,前些日子聽說,你們青丘狐族的留仙洞,還養了個我不知道的鶴族公子?”
白錦歡瞪大眼睛,由方才那癱軟桌面的姿勢支棱起來。他不可置信地伸手指著自己,像是對記憶產生了懷疑,語氣遲疑道:“我沒有和你說過嗎?我應當是說過的啊。”
對上墨璟那越看越覺得哀怨的眼神,白錦歡的底氣逐漸不足,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莫名其妙的,看著墨璟那一副等著他解釋的模樣,白錦歡總覺得自己像是拋妻棄子始亂終棄的負心漢,這種認知讓他忍不住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