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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鶴羽這樣說,白錦歡幾乎是詫異地挑起了眉,同時在心底思忖著鶴羽可能瞞著自己的事情。他本想順著話題追問下去,可見好友一臉糾結痛苦,他也沒了知曉的形狀,只淡淡地變出一杯茶飲,朝人遞了過去。
“不想說就別說,看你那臉皺的,倒像是我欺負了你。”
白錦歡插科打諢的興致不改,若是放在以前,鶴羽就該被他幾句話激得惱羞成怒,從而撲他身上打鬧起來,再不濟也是唇槍舌劍地回懟。可如今他倒像是沒聽見般,幾乎沒有什么白錦歡期待的反應,只是眉間擰得更深了。
白錦歡嘆了口氣,見鶴羽一時半會兒沒有下文,又想起自己沒有說完的話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本來以為我和墨璟從此人妖相隔再不相見,但是沒想到啊,他老人家竟然是龍宮三太子,這一世不過是歷的一場劫。”
“我——啊?”鶴羽剛下定決心準備將自己看到的情況對白錦歡和盤托出,可他剛開了個話頭,就不可避免地被白錦歡的話吸引了注意力,剩下的話自然而然地被他咽了下去,只峰回路轉地留了個高亢的驚呼。
聽到鶴羽這一聲驚呼,白錦歡頓時覺得自己找到了知己。他一拍大腿,神色激動起來,幾乎是手舞足蹈地說道:“你也覺得很驚訝對吧!明明只是一個普通凡人,幾個月不見后就成了龍宮里尊貴的三太子!”
“你都不知道。”說到自己和鶴羽重逢再見的地方,白錦歡眉飛色舞,整張臉上滿是靈動,就連眼眸都亮了起來,“當時我在龍宮參加宴席,因為太無聊了就偷溜了出來,跑到了龍宮后花園,在那里見到了墨璟。”
鶴羽半點也不想聽白錦歡和墨璟之間久別重逢的愛情故事,可見人正說在興頭上,他也不好貿然打斷,平白無故下了他的興致。他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卻見白錦歡的話題越說越偏,隱隱約約有向少兒不宜方向滑去的趨勢。
在話題滑入危險地帶的前一刻,鶴羽終于忍無可忍地做出手勢,打斷了白錦歡滔滔不絕的話。盯著那人略帶疑惑的目光,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起來,學著方才白錦歡對他做的那樣,也變出了一杯茶水,朝人遞了過去。
“說了這么久,也渴了吧。”明明說出來的是關懷的話,可是語氣陰惻惻的,讓人不由得懷疑是否在里面下了毒,“我對你和那個龍宮三太子之間的斷袖經歷不感興趣。我只在意一件事,既然你見到了墨璟,那白澈是否也同他會了面。”
白錦歡有些不解,從前鶴羽總不喜歡白澈,私底下沒少同他抱怨白澈的為人處世,沒想到今個兒卻破天荒地關心了起來。雖然他不懂得其中緣由,可是秉著有話直說的傳統美德,他點了點頭,當做對鶴羽的回答。
鶴羽倒吸一口涼氣,再度扶額苦笑,一時竟不知道心底翻涌的情緒,到底是幸災樂禍多些還是惆悵茫然多些。他的心情像是打翻了的五色盤,被人為地攪弄成了一灘不知名液體,正晃晃悠悠地在心底流淌。
“他們沒打起來?”
鶴羽知道白澈性子不是個好相與的,這人面上戴慣了假笑的面具,看著雖然假,可禮儀舉止倒是挑不出錯來。若是和他結了仇,以白澈的性格,他不會明面上給你難堪,卻會在私底下好好清算,千倍百倍地報復回去。
同為妖族中人,他當然也知道遠在千里之外的龍神淵龍宮里那群龍族的性子。妖族向來信奉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饒是依靠先祖之光得了龍神之名的龍族人也不例外。雖然有白錦歡從中調和,可殺身之仇,也算不共戴天。
鶴羽可不覺得墨璟會是那種打斷牙齒往里咽的人。
他只不過試探性一問,倒是把白錦歡給問興奮了。白錦歡不可置信地盯著鶴羽,語氣歡呼雀躍,仿佛他說中了一件天大的事:“奇也怪也,你在青丘療傷,怎么連龍宮里發生的事情都猜得到?你怎么知道七哥和墨璟當真是打起來了。”
“瞎猜罷了。”鶴羽擺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倒像是真的誤打誤撞猜對了事實,“誰贏了?”
提到這場對決的勝負,白錦歡頓時有些頹喪。雖然自己已經說服了七哥和墨璟和解,可七哥傷得那般重,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徹底痊愈回家。他語氣懨懨的,就連頭上原本翹起來的發絲都沮喪地垂了下來:“墨璟贏了。七哥受了傷,留在龍宮休養,不能同我一道回來。”
聽到這個滿意的結果,鶴羽幾乎要壓不住自己唇角的笑。他嘗試抑制住面上泛起的笑容,可這好消息屬實正中他的下懷,讓他想不高興都難。
可白錦歡看起來有些不開心。鶴羽轉念一想,也是,白錦歡不知道墨璟和白澈之間的你死我活,自然也不懂得他們之間必有一戰的恩怨。自己的愛人傷了自己的親哥哥,他夾在二者中間,怕是左右為難。
不好在白錦歡這個無知無覺的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幸災樂禍,鶴羽艱難地咳嗽了一聲,堪堪壓住自己忍不住笑出聲的笑意,假模假樣地對人送去了幾句不值錢的安慰:“沒事,你七哥禍害遺千年,總能安然無事的。”
這話說得不好聽,可白錦歡知道鶴羽這人說話的德行,也沒有多和他計較。他幽幽嘆了口氣,當做是對鶴羽此話的認同,只不過眉眼之間化不開的郁色濃重,整個人身上的氣質由方才的興奮開朗,轉變成了哀傷憂愁。
鶴羽皺了皺眉,他實在見不得白錦歡這副頹喪模樣。在他的記憶里,就算是被他三番四次冷言相對,白錦歡仍舊是那個有著無限生命力的小太陽,總能恰到好處地照顧到他身邊每個人的情緒,給予適當寬慰。
這樣哀傷的心情不該出現在白錦歡身上。
見白錦歡沮喪,鶴羽賭氣般從鼻腔里哼了一聲。他實在不理解為什么白錦歡會對白澈這個面熱心冷的黑心狐貍有如此多的眷戀情感。云上鶴族情感淡泊,就算是一家人,彼此之間也不見得有多么熱絡的親情聯系。
雖然他知道青丘狐族向來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可是見白錦歡對白澈的兄弟之情,他還是本能地感到不爽。鶴羽不耐煩地用舌尖頂了頂腮,一雙秀氣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了一起,有意想打破僵局。
為了將白錦歡從消極情緒中救出來,鶴羽也不介意要去聽他和墨璟之間的斷袖故事了。他揚起一抹假意的笑,裝作非常感興趣般,分外做作地驚呼一聲,好奇道:“那你和墨璟呢?在龍宮還有沒有發生什么好玩的事兒。”
白錦歡仰起頭,撅了撅嘴巴。鶴羽方才還說對他的故事不感興趣,現在又上趕著想要聽故事。事出反常必有妖,白錦歡才不上這個當。他雙手環抱胸前,挑起的眉毛讓他那俊秀的面相帶了幾分凌厲,氣質驟然變化。
重新回到了鶴羽熟悉的那個白錦歡基調,那些讓鶴羽有些詬病的毛病也卷土重來。白錦歡微抬下巴,那副驕矜計較的模樣活像是一只開了屏的孔雀,讓鶴羽看得有些牙癢癢:“我的故事說完了,你的故事呢?”
白錦歡話語一轉,聽起來倒是千嬌百媚,卻讓鶴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鶴羽想,這人絕對是故意的。他在白錦歡眼底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沒有被他藏好的狡黠。下一秒,他便被這喪良心的狐貍架在了火上烤。
“鶴羽,你方才跟我說,你瞞了我一件事。”白錦歡眨了眨眼,像是對鶴羽隱瞞的這件事分外感興趣。怕鶴羽逃避他的目光,白錦歡還順手將自己的坐墊往鶴羽的方向挪進了幾步。他和青玄像一堵墻一樣擋在鶴羽面前,不讓他臨陣脫逃。
“是什么事兒?”
真是作孽。
鶴羽原本都做好了要將一切事實和盤托出的準備,他甚至都預料到了白錦歡可能有的反應,預料到了這對兄弟或許會有的決裂,卻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居然走到了這個他不知道的結局。天曉得那個叫墨璟的凡人竟然還能順理成章地活一道,老天當真造化弄人。
既然墨璟人死了又活了,白澈殺了人又被人重傷,這一來一去也可以算是扯平。鶴羽舔著自己的后槽牙,暗地里下了決心。墨璟既沒死,他又何必將前塵往事說予白錦歡聽,平白無故增添他一份煩惱。
可是望著白錦歡那滿含期待和疑惑的目光,鶴羽又感到一陣頭疼。自己一時嘴快將事情抖落了個開頭,現下倒是不知道該如何收場。近來他一門心思撲在養傷和調理經脈上,幾乎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何曾瞞過白錦歡什么。
他知道白錦歡是個不達目的不會善罷甘休的性子,若是自己選擇避而不答,這人定會吵吵嚷嚷地纏著自己要說法,到時候必定煩不勝煩。鶴羽的目光下移,從白錦歡臉上移到了他的肚子上,幽幽嘆了口氣。
對他的身體也不好。
鶴羽絞盡腦汁地想自己可曾做過什么對不起白錦歡的事兒,記憶回溯到曾經他們的少年時光,他靈光一閃,記起了一件小事。可細細想完全過程,鶴羽有些尷尬,面色紅了幾分,像是有些對不起白錦歡般,移開了目光。
白錦歡:?
鶴羽欲蓋彌彰地咳嗽一聲,沒敢同白錦歡直視,眼神四下亂瞟,就是不敢看他:“當時妖族子弟一起求學,我和你被逼無奈去藏經閣里抄寫經書。你不見了的那份謄抄,是我藏起來的。”
白錦歡:???!!!
沒想到你小子濃眉大眼地居然還干這種事!
鶴羽話音剛落,白錦歡幾乎是同時拍桌而起。他被鶴羽氣了個夠嗆,就連話都說不清楚了,腦袋里一片黏糊,恨不得撲上去咬死他:“你你你!我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最后無奈重抄了一遍!”
這事兒確實是他不對,鶴羽理虧,只得將白錦歡的埋怨全盤接收。當初的少年雖然心思澄澈,可總有幾分不該有的心思沒走在正道上,做出了讓好友惱怒的錯事。當時尚且不覺得自己有錯,可長大后的鶴羽回想起從前,只覺得荒唐。
他沒有底氣,只得悻悻地賠著笑,同時用靈力變出一把扇子,給白錦歡扇著風,手動替他去火氣。鶴羽面上難得露出一副狗腿子的神色來,看得白錦歡半點都不適應:“別生氣別生氣,是我的錯,所以我說這是我瞞著你的事。”
“還有旁的沒?”經此一役,鶴羽在白錦歡心中的信任值大打折扣。他斜睨著上趕著獻殷勤的人,打算再晾他一會兒,沒好氣地說道:“我現在懷疑當初妖族世家子弟求學時發生在我身上的倒霉事,十有八九就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