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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是龍宮的三太子,情況便有所不同。”白錦歡小時候是個頑皮搗蛋的,可又天生一副笑模樣,只要不犯什么大錯,也沒有人當真會同他生氣。當初俯在他膝頭央著他講故事的孩童已經長成了玉樹臨風的君子,大巫禁不住地慨嘆。
“青丘狐族和龍神淵龍族是并排而列的兩大妖族,龍王和狐王又是分庭抗禮的人物。”想到白錦歡的未來,大巫面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如今你們門當戶對,又未能忘情。從今往后,應當是不會有什么波折的。”
白錦歡心神一震,幾乎怔愣在原地。他沒有想到,在墨璟這件事上,大巫最重要的關注點是他未來的幸福生活。看著面前老人布滿褶皺卻仍舊慈愛祥和的面容,他的鼻尖有些發酸,眼眶也不爭氣地悄悄紅了。
“大巫。”
白錦歡語氣軟糯,借著姿勢,俯趴在大巫的膝頭,像小時候一樣同這位和藹的老人撒嬌。大巫雖然嘴上念念叨叨,笑罵著白錦歡這么大個人了,居然還做這副小孩姿態,卻仍舊上了手,輕輕地撫摸著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那柔順黑亮的頭發。
“小九,日后若是在你父王那里,對你和那墨公子有反對意見,也不要擔心。”大巫一邊以手為梳,梳理著白錦歡有些微曲的頭發,一邊掌心聚集妖力,替他調理經脈,“到時候我出馬,定能勸說他成全你們有情人。”
聽著大巫的話,白錦歡沒忍住笑出了聲。他笑得身子都在抖,再抬頭時眼眶淚意重了幾分。白錦歡從大巫膝上起身,格外不拘小節地用手背擦著眼淚,撿起自己一貫愛開玩笑的作風,打趣道:“到時候父王要是想打斷我的腿,我第一個跑來大巫這里避難。”
大巫但笑不語,朝白錦歡遞過去了一方帕子。白錦歡用帕子揩著淚,眼珠子卻在不安分地四下亂轉,仿佛在思考著什么。片刻之后,他放下手帕,手指卻不自覺地攪動著自己的衣袖,鼻尖微動,看起來十分不自在。
但事情的發生總有真相揭露的那一天,而白澈又正需要大巫的幫助。白錦歡咬著下唇,微痛的力道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些,下定了最后決心。他掀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看向這個疼愛他和白澈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七哥沒有同我一道來,是因為他受了重傷。父王擔心他舟車勞頓對傷勢恢復不利,才讓他暫時不要挪動,在龍宮養傷。”白錦歡輕輕嘆了口氣,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父王擔心白澈受傷多有不便,才延長了在龍宮的時間。”
“小七受了什么傷?誰傷的?”聽到白澈受傷的消息,大巫臉上有著一閃而過的驚訝。他拍了拍桌子,不可思議地朝白錦歡問道:“青丘狐族受邀前去龍神淵做客,小七是遭了什么孽,才會在龍宮地界受傷。”
見大巫執著地想要知道問題的答案,白錦歡有些尷尬地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視線也飄忽開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口干舌燥,一顆心都在發緊,不知道應當說些什么。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試圖澆滅心火,可卻讓那火愈演愈烈。
他知道瞞不住,也不想瞞著大巫。白錦歡垂著腦袋,半闔的眼皮遮住了眼底沮喪的情緒,整個人興致不高,就連聲音都低落:“父王怕我擔心,沒有告訴我七哥的具體情況。最后是我千方百計地問詢,才拼湊出了一點真相。”
“七哥同墨璟約戰打斗,想要一較高下。”白錦歡曲起手指敲著桌案,指節與桌面碰撞,發出無規則的旋律,悶悶的聲響仿佛是給他的話語伴奏,“可是墨璟渡劫成功,妖力較七哥更為強盛。打斗刀劍無眼,墨璟一時不察,才會傷了七哥。”
從白錦歡嘴里聽到這樣的原因,大巫顯然是不相信。可他也知道,這些都是他們年輕人的愛恨情仇,他一個狐族巫醫,既不是青丘的掌權人,又不是白澈那小子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壓根兒沒有立場去管這件事。
既然狐王都對此事輕拿輕放,那就說明其中定有隱情,只不過不方便讓小九知曉。大巫睨著眼,輕飄飄地往白錦歡身上瞟了一眼,見這孩子一臉沒心沒肺的純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一時竟不知到底該惋惜還是該欣慰。
“好了。”大巫撫上白錦歡的額發,順毛輕輕摸了摸,當作是對他的安慰,“我雖然不知道小七和墨公子之間的恩怨。但是大王既然已經做出了處理,我也不好多說什么。小九,只要和你小七問心無愧就好,旁的東西,都不必在意。”
白錦歡垂下眸子,感受著腦袋上溫暖寬厚的手掌帶來的溫度。聞言,他伸手捂上心口,隨即輕輕閉上眼睛,當真如大巫所言那般,感受著心臟的跳動。在這幾息時光,他腦中走馬燈一般閃過了許多人的面龐,穿過狹長的記憶軌道,最后豁然開朗,到了一片新天地。
白錦歡的神識沉浸在回憶中,看向不遠處玉蘭花樹下背對著自己站著的人。那人身著一襲被水漿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長衫,黑亮柔順的三千青絲用一根樸實的木頭簪子挽起,正微微仰著頭,看向頭頂那一朵朵潔白的玉蘭花。
白錦歡心中一顫,似有所感地走上前。他心底有一個名字,正呼之欲出地想要說出口。離那人越近,白錦歡便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甜淡雅的香氣,讓他的心也不由得放松下來,像是陷入了一個甜美溫和的夢里。
他聽到了自己試探性地問了那人名姓,那人身形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隨即又在一瞬間放松了下來。看著他這樣的表現,白錦歡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的心中猜想。那人緩緩轉過身,明明是極簡單的動作,可時間卻像是悄然變慢了。
白錦歡放輕了自己的呼吸,生怕他激動的喘息會驚擾了這般寧靜祥和的局面。那人徹底轉過身來,眉目深邃,五官俊秀,鋒利的輪廓本該是一副嚴肅的面相,可總是漾著三分笑的唇角中和了他凌厲的氣質,反倒透著一點儒雅。
“錦歡。”那人輕聲喚著他的名字,聲音帶著點磁性的低啞,吐字時的語氣溫柔又繾綣,仿佛對待的是一件絕世珍寶。白錦歡上前一步,拉近自己同他的距離,而后不管不顧地張開雙臂,同那人抱在一起。
臉頰貼上那人肩頸時,白錦歡鼻尖微嗅,聞到了一股被體溫氤氳而出的玉蘭花香氣。他眷戀地蹭了蹭墨璟的側臉,鮮活的觸感和溫度讓他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明明只是同他分別幾日,卻好像過了好幾年那般難熬。
從前住在墨璟的人間小屋時,白錦歡曾經好奇地翻過他當私塾先生所要用到的學生課本,里面記錄著一句凡人成語——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白錦歡當時還對其嗤之以鼻,認為此話含有巨大的夸大成分。一個人怎么會一日見不到另一個人,就覺得像是過了三個秋天那般漫長呢?
如今他親自嘗過了情愛的酸甜苦辣,見識過了蕓蕓眾生之中,我只看得見你的情根深種,也品味過有情人勞燕分飛的傷心難過。如今站在原地回望過去時光,當時的白錦歡懵懂無知,而如今的他,便能理解那時在課本上看到的那句話。
若你當真喜歡一個人,你會希望同他一輩子在一起,一時一刻都不分開,生生世世都不分開。他和墨璟,便當如此。
白錦歡猛地睜開眼睛,神識歸位。方才的情感波動讓他的心臟跳得有些快,幾乎要沖出胸膛。大巫垂眸望他,同時收回撫在白錦歡腦袋上的手,手心碧綠色的妖力在一瞬間滅了個干干凈凈,看不出任何一點兒的施法痕跡。
白錦歡用了一點時間將自己的心情再度恢復平靜,冷靜下來后,他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陷入這么長時間的回憶里,仿佛是被幻想魘住,掙扎不開。青玄站在白錦歡身邊,眸底滿是擔憂地望著自家公子。
“大巫,方才公子的情緒變化,可會傷身?”回到了青丘地宮這個熟悉的地方,青玄那熟悉的耐不住性子的德行也卷土重來,直愣愣地朝大巫發問,“若是按狐族生命孕育的時間,算算日子,再有幾月,便是肚中那東西的誕生之時了。”
大巫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著自己的手掌,緩緩道:“無妨。有我在這里,定不會讓你家公子出事兒。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會加緊防范,多多準備一些可能用得到的藥材和靈丹,以備不測。”
青玄還欲說話,卻見白錦歡的手搭上了他的胳膊,制止了他即將要說出口的言語。他從善如流地閉了嘴,手上借力扶住白錦歡,讓公子把身上的重量靠在他身上。
白錦歡眨了眨眼,道:“麻煩大巫了,小九還有一事相求。”
第096章 狐狐經歷震驚鶴羽
大巫心中對白錦歡要說出口的話語有個大概的猜測,左右繞不過那幾個人去。小九是個心底純善的,總是會以最大的善意對待那些待自己好的人,就算日后可能會因為這份情感的存在而受傷,卻也不見他有過后悔。
果不其然,在大巫端茶品茗的這短短時間內,白錦歡便將自己的要求徹底和盤托出。他眼神誠懇,目光真摯,抿起的唇角看起來認真又執拗,就這樣眼含希冀地望著大巫:“大巫,前幾日我得了信,說鶴羽的傷勢已經好了七八成,只需要再調理一段時間身子,便能徹底痊愈。”
大巫不置可否,繼續喝了一口茶。茶水入口潤著嗓子,他才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點長輩看晚輩的戲謔和疼愛:“你倒是心思深,感情真。人在龍宮,那般千里迢迢,也記掛著你這朋友,那你這朋友何曾記掛你?”
白錦歡撓了撓后腦勺,暫時回避了大巫的問題,只是滿臉樂呵地笑著:“大巫,拜別您后,我會去藏寶閣拿一些靈丹妙藥,助鶴羽早日康復。您可得仔細著,我怕我拿了什么不該拿的,到時候哭都沒法兒哭去。”
見白錦歡又在插科打諢地說些俏皮話,大巫恨鐵不成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弄著他的額頭:“旁人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看就咱們這,好東西盡給旁人了。也虧得你父王家大業大,不然遲早要被你作弄個干凈。”
白錦歡捂著額頭笑得一片靦腆,見大巫話雖然說得不好聽,卻也沒有反對他去藏寶閣拿東西,便知道只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大巫這般醫者仁心,日后必定功德無量——”
大巫適時地打斷了白錦歡那一連串的吹捧,他咳嗽一聲清著嗓子,緩緩地對白錦歡吩咐道:“藏寶閣里有一個洗髓丹,是我前幾日制出來的,你給那小子送過去。”
“謝謝大巫!”白錦歡向來會順桿爬,見大巫面色緩和,便提出了自己第二個要求,“大巫,七哥受傷在龍宮休養,萬事萬物自有龍宮中人照料。可我擔心七哥畢竟是狐族人,龍宮的醫師不一定能了解他的體質。小九想請您制一些七哥能服用的丹藥,快馬加鞭地送過去。”
大巫欣慰地點了點頭:“這是自然,就算你不說,我也會親自替小七制藥的。”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白錦歡也沒有什么要求了。他盡責盡責地履行自己作為一個晚輩的義務,陪大巫好好地話了一段時間家常,直把自己說得干燥舌燥。最后還是大巫先看不下去,笑罵著將白錦歡和青玄主仆兩人趕了出去。
到了青丘地宮后,除了剛開始接風洗塵時在床上躺著休息了一會兒后,白錦歡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忙了起來。從大巫那里出來后,他便帶著青玄去了藏寶閣,好好地搜刮了一頓天材地寶,幾乎是抱了個滿懷后,這才大包小包地朝青丘后山的留仙洞那邊走去。
到了洞口,白錦歡想要直接走進去,可青玄卻一個閃身地擋在了他的面前。白錦歡不明所以地挑起了一邊眉毛,居高臨下地望著青玄,澄澈的某種滿是疑惑,等待著這個貼身小妖奴的解釋。
青玄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眉目間盡是顯而易見的不贊成:“公子,鶴羽公子不知道公子您的身體狀況。當日離別時公子的身量尚且可以通過寬大衣袍進行遮掩,如今幾月過去,如今的身體情況,無法再用衣飾掩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