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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占去了白錦歡不少心神,各自分庭抗禮,想要奪取主人更多關注。白澈心中有了盤算,他就賭一件事,賭白錦歡在深思熟慮之后,會更在意鶴羽那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好全的傷勢,因此愿意妥協放墨璟回歸人間。
白錦歡還是沒有對自己跪下,白澈滿目惆悵地望著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不近不遠的事兒。那時他知道白錦歡和墨璟在人間的所作所為,用墨璟的存在好生要挾了一番自己這個不知輕重的弟弟。那時的錦歡尚且青澀膽怯,只幾句話便讓他能跪下求情。
那時他為了墨璟,對自己下跪求情。如今為了墨璟,卻逐漸強大到與自己當堂嗆聲。白澈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看不清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弟弟,原來不知不覺間,白錦歡心里已經有了這么多人,這么多秘密。
而自己這個做哥哥的,在他心里,早已經排到了十萬八千里遠去。
白澈心中倏地生了一種難言的情緒,這種情緒遮天蔽日,幾乎要掩蓋掉他心頭所剩不多的清明。在白錦歡不偏幫一方時,他尚且能夠憑借自己的意志力去對抗這種莫名的情緒,若自己這個弟弟為了外人爭取,他才是真的要發瘋。
他閉上眼睛,借這動作掩蓋住眼底逐漸暗淡的神色。白澈在這一呼一吸間,慢慢調理自己的心態,將真實又骯臟的目的掩埋在看似分析利弊的勸說中:“墨璟只是個普通凡人,來妖族青丘已是畢生難忘的經歷,是時候該回去了。”
“你既對他生了情分,自然需得站在他的角度為他考慮。他是否愿意留在青丘,是否愿意遠離一切他熟悉的人間事物,來這陌生詭譎的妖界重新開始。”白澈眼眸驟然變成狐妖的眸子,金色的瞳孔看起來神秘又高貴。
白錦歡心情繁亂,微垂腦袋,不知道心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有沒有將白澈的話聽到心里去。他好似在走神,又仿佛在認真思考,半點沒有注意到白澈這轉瞬即逝的變化,自然也不知曉他這個哥哥,背地里的小動作。
白澈的妖力從他站立的位置開始往外蔓延,爭先恐后地往白錦歡身邊爬去。看不見摸不著的法力將本就心態脆弱的白錦歡包裹其中,變本加厲地加重他深埋心底的惶恐情緒,方便白澈找尋他的弱點,繼而一擊斃命。
在這潤物細無聲的妖力影響下,白錦歡腦海思維昏沉,渾渾噩噩地幾乎要看不清聽不清周遭狀況。他呆滯地揚起腦袋,看著高臺上白澈一張一合的嘴唇,竟然不可思議地認為他說出來的話是對自己有利的金科玉律。
“小九,凡人壽命短暫,不消多時就年老色衰。到那時,你還會這樣義無反顧地喜歡他嗎?”白澈語氣近乎蠱惑,仿佛在誆騙面前的白錦歡,“依我看,墨璟最好的結局,就是咱們抽了他的記憶,送他重回人間。”
白澈語氣循循善誘,將白錦歡引導向自己期望的方向。他放緩了自己的語氣和語調,不再顯得那么咄咄逼人,反倒聽出一種順從的溫和感:“你既在意那個凡人,我們可以給他黃金萬兩,保他后半輩子不再坎坷奔波,衣食無憂。”
白澈覺得自己嗓子有些干澀,他探出一點舌尖,舔了一圈略顯干澀的唇瓣。好話歹話,威逼利誘,十八般武藝他都在白錦歡身上用上了,甚至還使了那么一點下作手段,就是希望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弟弟有朝一日能回心轉意,走回正道上來。
他雖然也不喜歡鶴羽,可是同那墨璟相比,鶴羽反倒顯得沒有那么面目可憎了。鶴羽寄人籬下,衣食住行都得依靠青丘援助,渾身上下只有一張嘴不肯服輸。白澈知道這樣的人,雖然嘴上不肯饒人,卻還是有拿捏方法的。
而墨璟不同,聽白錦歡說,他孤身一人,父母雙亡,人世間除了私塾事業,幾乎沒有什么牽掛。在他有膽量瞞著錦歡找自己私下談話的那一刻起,白澈便知曉這人看起來光風霽月,溫良無害,私底下卻是個有野心的。
他自詡正人君子,可若是真為白錦歡好,便會第一時間告訴他,自己這個做哥哥的,曾經在他身上下了追蹤術的事情。白澈微瞇眼睛,一雙同白錦歡如出一轍的狐貍眼直勾勾地盯著他,想要仔細觀察白錦歡的反應。
白錦歡向來不會說謊,七情六欲總是會露在臉上。看向自己的眼神有憤怒有哀傷,有茫然有無措,卻獨獨沒有被背叛的痛苦。墨璟出于一些原因,沒有對白錦歡提起,而這件事情,將會成為只有他們兩個知曉的秘密。
同時也會是墨璟和自己,未來在談判桌上談判時,握在手里的籌碼和條件。
白澈雖然不在意這一點小小威脅,卻也不希望自己這些小動作被白錦歡全然知曉,污了自己在他心中高不可攀的清白形象。墨璟這人狂妄自大,妄想以一己之力對抗他和白錦歡多年的兄弟情誼,當真是癡人說笑,愚不可及。
他必定不會放他好過。
白澈心中存有這樣惡毒的念頭,面容上卻沒有顯露半點,仍舊是那副“為了你好”的關懷模樣。他遮主眼底陰毒情緒,佛口蛇心的模樣讓人不寒而栗:“小九,父王將要回到青丘。墨璟若是留在這兒,父王必會苛責為難。”
“若那時墨璟已經回到人間,饒是父王如何生氣,在天道規則受限下,也會對墨璟毫無辦法。”白澈收了手心里施放的法力,在之前源源不斷的妖力影響下,白錦歡已經頭腦混沌,再沒有一絲清明,幾乎對白澈的話聽之任之。
“他只是個凡人,他需要回到人間,過平凡的生活。”白澈語氣溫和,他抬起眼皮,看向白錦歡的目光滿是柔情,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可能舍不得他,可再深再厚的情誼在凡人短暫的壽命里不過浮云一瞬,不值一提。”
“他在人間有他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家庭,不也是好事一件?”白澈突然話頭一變,用白錦歡的愧疚心去逼迫他做出選擇,“小九,你說你對他真情實意,可若是再不放手,之后的每一次的相處,每一句言談,都會將他拉向不可逆轉的深淵。”
“他因你來到青丘,因你在青丘孤單無依,又因你生了許多莫名情感。墨璟只是個普通人,他一生最好的結局便是衣食無憂,有妻有子,最后凡人百年壽終正寢,不應該因為你的一己之私,有這樣那樣的歧路去走。”
“小九,你說你在意他,現如今一條處處為他考慮的康莊大道就擺在你的眼前,又有何理由不去呢?”
白錦歡怔愣著抬起頭,眼眸泛著盈盈水光,眼神卻藏著幾分岌岌可危的希冀,像是溺水之人最后抓住的稻草:“七哥,除此之外,沒有旁的辦法了嗎?”
白澈搖了搖頭。
言盡于此,多說無益。白澈閉住了嘴,留下空擋時間讓白錦歡思考。白錦歡身心俱疲,與墨跡心意相通的歡喜沒有存在多久就被白澈迎頭潑了一盆冷水,現下各種分析條理都讓他如至冰窟,渾身發冷,幾乎要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被白澈的妖力影響,心頭惶恐情緒一秒勝過一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其中。白錦歡呆愣著抬頭去望白澈,想要在他眼中找到屬于自己的依靠。可是那眼神雖然溫情,投向他身上的目光卻是將他逼至了懸崖邊。
他嘴唇嚅囁,開開合合幾下,卻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發不出一點聲音。白錦歡神情痛苦,眼神茫然,腦海空無一片,空空蕩蕩地讓人心慌不安。而白澈面色卻越加篤定,仿佛一切反應都在他的掌握里。
白錦歡突然急促地呼吸起來,好似要喘不過氣。他神情糾結痛苦,最后低垂腦袋,像是一只戰敗了的鷹。他艱難地開口,眼中頃刻盛滿了哀傷心痛的淚水。
“一切如七哥所愿。”
第050章 墨璟擔憂沖冠一怒
墨璟在自己的房間里來回踱步,他心慌意亂,一旦安穩地坐下來腦子里便會想東想西,如坐針氈。他心頭纏繞著無數繁亂思緒,如同剪不斷理還亂的絲線,將他的心牢牢束縛,緊繃的心神風聲鶴唳,無法理出半點清明。
他和錦歡的情誼算是徹底被白澈撞破,白澈看向他的眼神冰冷又憤怒,眼眸深處甚至還蘊藏著些許陰毒。出于主客之差和人妖之別,他無法做到與白澈分庭抗禮,只能讓白錦歡委曲求全,在他們兩人之中調節矛盾。
就像白澈不喜歡墨璟一樣,墨璟也不喜歡白澈。自從他認清自己對白錦歡的情感后,他便對其他人放在白錦歡身上的視線格外敏感。青丘中的人看向這位驕矜高貴的九公子時,眼中或有敬畏,或有慈愛。
只有白澈,目光中藏著深深的陰沉,并不是一個正常的哥哥該看向弟弟的。
墨璟可以確定,白澈看向白錦歡時,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情緒,有著深深的算計和占有欲。白錦歡是個沒心沒肺的,或許因為當局者迷看不清楚,可墨璟作為與他心意相通之人,天然地會對其他爭奪者抱有基本的警惕之心。
而這個爭奪者,便是同白錦歡從小到大朝夕相處的七哥——白澈。
想到這兒,墨璟忽然感到一陣頭痛。他停下來回走動的腳步,微歪著腦袋,用掌根揉弄著自己的太陽穴,想要以此緩解這突如其來的頭疼。痛感漸消,腦海也逐漸清明,墨璟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需得主動出擊。
他握拳錘了一下自己掌心,拎起衣擺就要往大門處走。他想要找到白錦歡,想要告訴他自己心里那些無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他想要真真切切地對他告白,想要給他力量,讓白錦歡知道,無論未來發生什么,自己都會義無反顧地站在他那一邊。
可墨璟一路跌跌撞撞跑到白錦歡宮殿時,卻發現偌大個地宮宮殿竟然空無一人。不僅白錦歡不在此處,那些本該在殿內服侍的小狐妖們也不知所蹤。墨璟心頭忽然涌起一陣巨大的恐慌,他的呼吸急促起來,仿佛溺水者的自救。
他不請自來地找遍了白錦歡宮殿里的各個房間,最后卻頹唐地發現一無所獲。整座宮殿安靜莊嚴,好似沒有半點活人的生活氣息。墨璟用手撫摸著墻壁,想要感受白錦歡在這里生活時的點點滴滴,可墻壁無言,沒能給他半點回應。
“欸,墨公子,你怎么在這兒?”
青玄疑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墨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的眼睛極亮,仿若垂死之人回光返照的眸光。青玄駭了一跳,感覺自己好似被野獸盯住,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緊張的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