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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瞧你眉心發黑,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算命的神棍摸著自己的一撇小胡子,陰鷙的細長眼睛瞥著身邊的墨璟。見他不說話,又刻意拖長了自己的尾調:“比如說——”
他眼睛一瞇,話語尖銳:“狐貍什么的。”
聽到他的話,墨璟的心跳一瞬間漏跳了一拍。他那遮掩在寬大長袖中的雙手握緊,面上卻不露聲色,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緊張和擔心來,反倒裝作無知無覺,同那黃大仙搭話:“先生這卦可是算錯了,這鎮上哪里來的狐貍。”
“是么——”那黃大仙漠然一笑,胸有成竹的模樣像是早就看穿了墨璟刻意的遮遮掩掩,他像是逗弄老鼠的野貓,不著急下嘴,反倒是想要玩弄,“可我這雙開了靈智的陰陽眼,倒是看清了你身邊該是還有一個人。”
“或者說——”他瞇起眼睛,本就細長狹窄的雙眼更是要瞧不見了。墨璟心跳聲響如擂鼓,他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卻還是強撐著自己的理智,不肯在這莫名其妙的神棍面前露怯。
“是一只狐妖。”
此話一出,墨璟終于停下了他那悶頭趕路的腳步。他沒有憤怒,甚至也沒有恐慌,反倒撐著一張君子如玉的笑臉皮,對著這跟了自己一路的黃大仙溫文爾雅地說道:“先生初來乍到,怕是還不了解鎮上的情況。”
“小生獨身一人,又無父無母,鎮上的人都心知肚明。小生只是這鎮上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平日里潔身自好,自然是沒有什么邪祟妖怪能找上門來的。”
他話說得客氣禮貌,語氣卻隱隱約約壓著點火氣。那算命先生自然也是聽懂了他言外之意,見墨璟仍舊嘴硬,也不強迫他承認,只是似笑非笑地說:“既然公子這般篤定,老夫也不好多說什么。”
墨璟狐疑地盯著他,想看看這莫名其妙的神棍又要使出什么招數來。那神棍沒有給他塞什么符箓符咒,只是莫名其妙地盯著他笑:“公子,我想我們之后會再見面的。到時候你家那個邪祟,也該要露出真面目了。”
墨璟深吸一口氣,不再言語,拂袖而去。
等到他拿著一掛肉風塵仆仆地趕回家時,月亮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掛上了天空。他披星戴月,帶著一身春夜的寒涼氣息推開木屋的大門時,卻見白錦歡已經無聊到開始拋桌上的杯子玩了。
見墨璟回來,又瞧見了他手上提著的肉,白錦歡眼前先是一亮,而后又不滿地癟了癟嘴巴。他一邊拆開桌上的油紙包,一邊對著墨璟開始埋怨道:“怎么這么晚才回來,等得我快無聊死了。”
墨璟但笑不語,他將肉放進廚房,換上了做飯時的裝扮后才對白錦歡耐心地解釋道:“路上有事情耽擱了一會兒,沒想到惹你擔心了,明日定然不會這么晚了。”
白錦歡心情頗好地“嗯”了一聲,算是滿意了墨璟這個解釋。他拿起墨璟給他買的糖餅就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邊八卦著墨璟回來晚的原因:“什么事情耽擱了,莫不是你那私塾的學生惹你生氣,你罰他們留堂了?”
墨璟哭笑不得地推開了在自己身邊礙手礙腳的白錦歡,可白錦歡卻絲毫不放棄,又不依不饒地貼了上來。墨璟無法,只能任由他跟在自己身后當個黏人的小尾巴:“怎么可能,我是個正兒八經的教書先生,萬萬不會體罰學生的。”
“這可不好說。”白錦歡見他那大義凜然的模樣,笑著歪了個腦袋,他撕下半塊糖餅,也不管墨璟方不方便吃,就這樣塞進了他的嘴巴里,“我聽我哥說你們人類最是會裝模作樣了。”
聽完白錦歡的話語,墨璟拿刀剁肉的手猝不及防地停了一下。白錦歡背靠著灶臺,自然是沒能注意到這一點細枝末節。他咬著糖餅,嚷嚷著說太甜,讓墨璟下次給他帶的時候記得囑咐老板少加點糖。
墨璟手上的動作繼續有條不紊起來,他像是沒有將方才一點插曲放在心上,依舊順著白錦歡的心意,笑著答應他說好。他嘴里黏黏糊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白錦歡是狐妖,又將墨璟的一言一行放在心上,自然是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他伸手在一旁的桶內沾水,然后順勢將水潑到墨璟身上。白錦歡的眉毛高高揚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盯著墨璟,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好啊,你竟然敢說我壞話,不就是吃你一個餅嘛,至于說我饞嘴嘛!”
墨璟突然朗聲大笑起來,他放下了手中的活計,也伸手將水潑到白錦歡身上。白錦歡見他反抗,一下子就起了勝負欲,誓要和墨璟決一死戰。二人在廚房這一片狹小的空間里打打鬧鬧,不一會兒就到了月中天。
墨璟見玩鬧時間久了,白錦歡該是餓了,便好說歹說地將他推出了廚房。白錦歡也不胡鬧,乖乖坐在一旁,等他一起上菜吃飯。
本來是個溫馨的晚餐時間,可墨璟卻眼皮一掀,擺出一副認真嚴肅的態度來。
第024章 青玄識妖神仙身份
白錦歡一邊夾菜,一邊不明所以地看著面前的墨璟。墨璟方才同他胡鬧時還一副好脾氣的溫和笑著的模樣,現在卻不知發生了什么,不僅微蹙眉心,就連面上的表情都隱隱約約地透露出幾分擔心來。
他看得稀奇,怕墨璟出了什么事,趕忙問道:“怎么了?”
聽到白錦歡的疑問,墨璟臉上的糾結神色更是重了幾分。他手上的筷子拿了又放,桌上可口的飯菜一口沒動,只是用這樣郁悶又擔憂的眼神盯著白錦歡瞧。
墨璟眼神飄移,他緊張地舔了一下自己干澀的嘴唇,幽幽嘆了口氣后才鼓起勇氣,對白錦歡提著自己的要求:“錦歡,這些日子,你要不先不要去鎮上,或者暫時回自己的家里去。”
“為什么?”白錦歡只覺得莫名其妙,不懂墨璟為什么好好地要提出這樣匪夷所思的要求來。他沒了吃飯的興致,只想要了解墨璟的態度,追根究底地問道:“是發生了什么,才非要我回家的嗎?”
墨璟看著白錦歡,見他眼神純真無辜,便知道他一點兒都不了解現在鎮上的風向。那個神神叨叨的活神仙的話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如今回憶起他說話時的語氣和面容,墨璟只覺得可怖,擔心他會對白錦歡造成傷害。
雖然他已經從這些時日的相處中,和那活神仙的話中,知道了白錦歡的真實身份十有八九就是狐妖,可他卻并不在意。雖然都說人妖有別,雖然都覺得妖怪是作惡多端的邪祟,可他知道白錦歡不是。
養父母雙雙去世后的無數個日日夜夜,他實在是太孤獨了,才會對身邊的人投注自己所有的感情,不管是之前那個被他救回來的狐貍,還是現在面前的白錦歡。白錦歡是人是狐他都不在意,他只認定這相識的緣分。
緣起相聚,緣滅離散,世間無數相逢都是上天冥冥之中注定的緣分。墨璟雖然對神神鬼鬼之說嗤之以鼻,卻固執又堅定地相信著緣分。
白錦歡如今陪在他的身邊,他是個同他一般的凡人自然是天底下難得的好事,可若是那神棍口中的狐妖,墨璟想,他也不擔心。因為他知道白錦歡是個好妖精,雖然脾氣驕縱矜傲了些,可本性不壞。
他現在知道了白錦歡的身份,可白錦歡卻不知道。他不僅不知道,甚至可能還不希望自己知道。墨璟嘴角漾起了一抹苦笑,他對著白錦歡搖了搖頭,將飯菜夾進了他的碗里:“沒什么,只是鎮上最近不安生,我怕你會吃虧。”
“怎么可能!”白錦歡覺得自己被墨璟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給小瞧了,他拍桌而起,下一秒就被墨璟按著肩膀坐了下來。他仍舊不滿意,瞪著墨璟道:“我怎么可能會吃虧,我可是天下第一伶俐人!”
“好好好。”墨璟嘴角憋不住笑,他實在太愛白錦歡這副囂張跋扈又可愛的模樣了。見面前的小狐貍炸毛,墨璟用安撫貍奴的方式安撫著白錦歡:“你是天下第一伶俐人,誰也不能讓你吃虧了去。”
墨璟悶悶笑了起來,笑聲壓在他的喉嚨里,聽起來有些低沉的含糊:“我這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小小私塾先生,日后還需要白公子多多照拂呢。”
“那是當然。”聽了墨璟這樣一連串的恭維,白錦歡的心情才算是好上了一些。他端起碗重新開始吃飯,一邊吃一邊還不忘對墨璟的廚藝進行點評:“看在你做飯這么好吃的份上,就當是你請我照拂的保護費了。”
二人吃飯完畢打算收拾碗筷時,白錦歡從擦肩而過的墨璟身上聞到了一絲不屬于他的味道。這味道經過春夜寒風一吹,顯得淺淡又稀薄,可白錦歡是狐妖,自然能從這一點細微的味道里嗅出端倪來。
屬于妖族的直覺讓他覺得這樣的味道,和墨璟方才晚飯時提出來的那莫名其妙的要求有關。白錦歡鼻尖微動,回頭看向在廚房清洗碗筷的墨璟。墨璟側臉鋒利,眉眼卻在這搖曳的燭火下顯得分外溫柔。
他搖了搖頭,將腦中各種胡思亂想盡數摒棄,裝作不經意地提起:“你今天晚上回來的時候是不是在路上碰到了什么人,所以才會這么晚的。”
墨璟洗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背對著白錦歡,自然是瞧不見他臉上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恍若未聞地繼續手上的活計,只實話實說道:“遇到了個奇奇怪怪的算命先生,糾纏了我一路,非要給我算上一卦。”
“我一不信求神問卦,二怕他訛我,便想了個法子躲開了。”墨璟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水珠,他的手指纖細修長,清晰的血管在白皙的手背上分外明顯,一看便是讀書人撫琴執卷的手。
“就是因為這件事情,才在路上耽擱了。”墨璟將傍晚的經歷半真半假地說與了白錦歡聽。那詭異的活神仙對他說的話讓他心中總覺得有些許不安,可這樣的情緒卻不方便宣泄給白錦歡。
他將手帕放在一旁,同時在白錦歡身邊坐下,臉上露出一抹調侃的笑來:“怎么了?擔心我啊。”
“怕你路上出什么事兒。”白錦歡不咸不淡地瞥了墨璟一眼,只覺得他臉上那欠揍的笑容十分礙眼,這個凡人明明脆弱到一下就可以輕輕捏死,言談舉止卻還是這么不安分,“你得告訴我,省得我下次還得去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