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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德把沈惠子的一天二十四小時安排得很是精確。
林小夢本來是不相信時間表可以順利完成的。雖然她沒有當過經紀人,但她完全清楚演員的過場率是一個不定數,存在著某種玄學。有些苛求或者精益求精的導演會一遍又一遍地重拍。約翰德不可能連每場戲沈惠子要拍多少次都算進去了吧
?您還真別說,他還真算進去了。
跟沈惠子合作了兩部電影了,約翰德對于她的調/教可謂是爐火純青。他很清楚這個一手被他調出來的女演員,在遇到某種情緒時,最多需要多長時間,多少廢片,能夠出成品。
林小夢沒見過比他還變態的導演了。雖然她也沒見過幾個導演。
一旦進入片場,約翰德就變成了男版紅皇后。他吹毛求疵,他過分刻薄,他控制欲極強。劇組里多少人,每個人在做什么,他都必須知道得一清二楚。這種控制欲在針對沈惠子時顯得格外強烈。拍攝一旦開始,他會叫人沒收沈惠子的通訊工具,拒絕她與外界溝通,要求她全情投入。林小夢甚至不被允許在中場休息的時段和她說話。以約翰德的說法,是怕她破了沈惠子的入戲。
林小夢簡直毛骨悚然,每天都在微博上轉發楊超越以求這該死的片子趕緊拍完。
沈惠子卻已經對這種生活感到習慣了。她不贊同約翰德的拍攝方式,但是作為他的演員,她有責任完成導演的要求。她與約翰德的觀點不同,他拍攝是完全從體驗派的角度出發的,而她,從來都是以表現派為基準進行表演的。約翰德擔心別人打擾她入戲,可事實上是,不論何時,她可以精確地進入狀態進行詮釋。
這是她的優點,也是她的瓶頸。
她還記得她在紐約電影學院學習表演藝術的時候,拿過奧斯卡影后的特約導師曾點評過她的表演。
“這個孩子是個溫暖的機器。你看她的表演,精準生動,每一分寸都拿捏恰當。可就是太恰當了。如果她還想再表演事業上更上一層樓,更加突破,她得打開心房。要知道,世界上最為厲害的演員,無一例外都是脆弱又堅韌的。這個東方女孩的心,早就封閉了。”
那時候,沈惠子穿著戲服,站在不遠處偷偷聆聽著這段對話。
這位前輩說得沒錯。
但她現在就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就算這樣,也可以在百老匯永遠“東方公主”的名號。也能夠在嚴苛的約翰德的要求下,保持著三條過的水平。她自矜,認為如今的表演水準已經夠她應付不少劇本。去拿捏恰當,去理智地思索角色的反應,是她從表演中獲得的樂趣之一。
約翰德顯然也知道這件事,不然不會每次都試圖以強壓逼迫她沉浸在表演里。他倒是從來沒想過,如果有一天她入戲過深,走不出來怎么辦了呢?反正沈惠子早就發過誓,不管是人生還是影視,她都不會再允許自己入戲過深了。
約翰德不過是徒勞。
在高強度的拍攝下,林小夢終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時間。沈惠子一早就跟約翰德說好了,周末要進城,給朋友過生。
約翰德當時還挺詫異,真不是嘲諷,非常誠心地問,“惠,原來你還有朋友啊?”
沈惠子都懶得理他。
這天,林小夢說什么都要陪她一起去。
沈惠子:“我和我朋友聚會,你去干什么?”
林小夢堅守自己的陣地,“我是你的經紀人。雖然你現在還沒有出道,也沒有火,可以說無人關注。但是如果在酒吧出了什么事,很有可能影響后續的事業發展呢。而且啊……”她就像個小唐僧,叨叨叨個不停,搞得沈惠子耳朵都要長繭了。她連忙剝開個糖果塞進林小夢的嘴里,說,“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還好她要去的酒吧跟姐們關系好,通融一下還是能讓才十六歲的小姑娘混進去的。
林小夢跟著她到了酒吧,進了約定的包間,燈一看,看著坐在包間里的人徹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