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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些整齊的碎粗布和竹片殘紙等物,困惑問:“這是?”
溫顏臉上寫著崇拜,解釋道:“這是竇氏記錄的《千金集》。”
當即同他講解《千金集》中記錄的病例藥理知識,皆跟女性相關。
黃內侍聽得糊涂,不解道:“娘娘就為這個嗎?”頓了頓,“太醫院里也有許多醫書,它們不比《千金集》差。”
溫顏擺手,意味深長道:“倘若這次我能把竇氏保下來,日后不僅掖庭里的罪奴能得益,六宮的宮婢也能得益。”
聽了她的理由,黃內侍的內心大為震動,欲言又止道:“私自看診,本就是觸犯宮規。”
溫顏反駁道:“宮規是人定的,它可以改。
“我就問你,你想不想它改?
“讓太醫院資歷淺的去給仆從看診,一來可以歷練,二來也能解奴婢們的困境,三來一旦宮中發生傳染急癥,也能迅速隔離防范。”
她一本正經地講解自己為什么力保竇氏,絲毫沒有主子凌駕于奴婢的高高在上。
不管怎么說,黃內侍雖然無法理解,可是那份真誠還是令他動容。
她有把他們這群奴仆當人看。
不是說說而已。
她在用實際行動去踐行,就從跟周天子叫板開始。
把竇春生領出長春宮,在前往掖庭局的路上,黃內侍心緒難平。
那時兩邊的紅墻甬道狹長得仿佛看不到盡頭,太陽西落,一行人走在陰影里,黃內侍忽然說道:“竇娘子是個有福氣的人。”
身后的竇春生一下子就聽明白了話中的含義,回道:“罪奴能遇到淑妃娘娘,也不枉到人間走了這趟。”
黃內侍頓身瞥了她一眼,“你算是遇到貴人了。”停頓片刻,“像這樣的貴人,整個六宮都尋不出一位來。”
竇春生垂首沉默。
她在這座冷冰冰的皇城里生活了十余年,第一次體會到了被人尊重的滋味。
藥婆,是下九流的路子。
罪奴,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腳的存在。
而溫淑妃讓她明白,藥婆,是一樁充滿著神性的莊嚴職業。
罪奴,其實也可以挺起腰板做人。
掖庭局那邊得知黃內侍過來,掖庭丞張宦官趕忙去接迎。
黃內侍是天子近侍,且又是總管太監,雖是奴仆,卻是頂級的那種。
就算朝廷官員,都會給他幾分顏面,只因他背后站著的是天子。
竇春生被他領了過來,張宦官涎著臉拍馬屁。
黃內侍抱著拂塵,說道:“竇氏是我親自去長春宮領回來的。
“咱們圣上發話了,永福宮宮女身亡一案,由你們掖庭局查辦。”
張宦官是個人精,遣退閑雜人等,試探問:“黃總管可愿指條明路?”
黃內侍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盞,“該怎么查就怎么查。”頓了頓,“這差事雖是落到你們頭上的,可是我黃文勝也擔了責。”
張宦官點頭。
黃內侍繼續道:“圣上口諭,讓我監督你們查案。
“我把竇氏從長春宮帶過來供你們審問,人家好模好樣的,若是有明傷,我也不好向淑妃娘娘交差。
“你們自個兒看著辦吧。”
張宦官細細揣摩他話中的含義。
黃內侍也未逗留得太久,交代了幾句便離去了。
一個小小的掖庭罪奴,竟能撼動天子親自過問,掖庭局不敢怠慢,當日就對桃紅之死進行一番詳細盤查。
當關押在掖庭里的女郎們得知竇春生被溫淑妃力保,全都振奮不已。
竇春荷激動得熱淚盈眶。
她與竇春生入了掖庭后相依為命,這十余年姐妹倆吃盡苦頭,原以為長姐在劫難逃,哪曉得絕處逢生。
竇春荷朝著長春宮的方向拜了又拜,紅著眼眶道:“天可憐見,若阿姐能死里逃生,罪奴來生愿為淑妃娘娘當牛做馬,報答此恩此德!”
說罷磕了幾個響頭。
平時跟姐妹倆走得近的曹氏見狀,忙上前扶她起身,說道:“元娘吉人自有天相,二娘莫哭,別把她的福氣給哭沒了!”
竇春荷抹淚道:“曹大娘說得是,阿姐得貴人相助,我這是在替她高興,高興!”
曹氏歡喜道:“天子親自過問,她的性命多半能保下來。”
竇春荷破涕為笑。
有了上頭施加下來的壓力,宮女桃紅之死很快就水落石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