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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軍聞言神色大震,繼而兩眼圓瞪,義正言辭道:“老臣身為大寧鎮國公,豈是貪生怕死之輩,為了大寧江山,老臣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鎮國公今年七十有五,委實是個老將軍了。
他本是大寧朝戰功煊赫的鎮國公,早已頤養天年,這兩年身體抱恙,纏綿病榻多時,按理說,守城這事兒,輪到誰都不該輪到半條腿快如黃土的他。
可曾經興盛一時的大寧,如今帝王昏庸,宦官當道,民不聊生。鄭國三十萬大軍壓境,皇親貴胄,想的不是如何抗敵,而是如何偷生,于是逃跑的逃跑,投敵的投敵。連宮里那昏庸無道的皇帝,都早帶著一支御林軍,和幾個美貌宮妃,從密道逃之夭夭,留下滿城惶然的百姓和亂了套的皇城衛。
本來只吊著一口氣的鎮國公,得知外面形勢,掙扎著從病榻爬起來,穿上生了銹的鎧甲,握起鈍了多時的長纓槍,顫顫巍巍爬上了城樓掛帥,總算是穩定了守城的軍心。
寧迦回頭看向老將軍,幽幽嘆了口氣:“國公爺,我父皇已經棄城逃走,皇上都沒了,哪里還有什么大寧江山?”她伸手往四周一指,“這些將士有等他們回家的父母和妻兒,他們守護的應該是他們的家人,而不應該為了一個腐朽不堪的江山喪命。”
鎮國公愕然看向面前這個美麗的少女,渾濁的目光里涌上驚訝和掙扎。
他對這位六公主并不熟悉,只知這位金枝玉葉,生得美貌無雙,性格卻十分天真——天真,自是好聽的說法,真實的說法是傻。
沒錯,寧國上下都知道,當朝六公主是個空有美貌,琴棋書畫樣樣不通的草包。
老鎮國公如何都沒想到,城破國滅之際,天家留下來站在這城樓之上的,竟然是這位草包傻公主。
而她還說出了這番讓他無言反駁的道理。
國公爺猶豫半晌,終究是長嘆一口氣,轉身吩咐手下去掛降旗。
一刻鐘后,氣勢磅礴的的鄭國大軍抵達城門之下。
親征的鄭國國君,遠遠就瞧見了城樓的白旗,眼中浮上了勝利者的笑容。
此刻他停在城樓下,抬頭望向十丈高樓中央的昳麗少女,問道:“樓上是何人?”
寧迦平靜回道:“小女子乃寧國六公主,素聞國君恭儉愛民仁厚禮賢,是人人稱道的明君。是以我大寧決定主動歸降,日后寧國子民就是鄭國的子民,望國君一視同仁善待。小女子作為寧國公主,在此以血為盟,替我父皇和寧國百姓,向國君表達誠意。”
她說完這話,抬步踏上城墻,颯颯的風,迎面吹來,吹得她長發飛揚,衣袂翻飛。
鎮國公看出她殉國的意圖,大驚失色,忙跪下道:“六公主!”
寧迦回眸一笑,目光越過老將軍和眾將士,越過城墻,看向那不遠處生活了十八年的深宮。
人人都道皇宮是錦繡堆黃金屋,殊不知那深宮其實是吃人的煉獄。
君王薄幸,嬪妃爭寵,手足相殘。十八年來,她看過多少美人變冤魂,孩稚變白骨。她早逝的母妃和幼弟,便是死在那吃人的深宮。
如今,她終于飛出了那黃金囚籠。
只是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
鎮國公見她這從容堅定的表情,明白六公主心意已決,繼續勸說的話到嘴邊,終究只化為一聲喟嘆。
公主殉國,是天家最后的體面,他沒有理由阻攔,老將軍只能悲痛地抹了抹眼睛。
寧迦閉眼深呼吸一口氣,正要回頭,再睜眼時,卻見城樓口走上來一道頎長身影。
跪在地上的將士,見到來人,齊齊道:“參見督主!”
這人正是大寧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東廠督主段洵。
也是這江山潰爛的元兇之一。
此時的段督主,一身玄色長袍,一頭鴉羽只隨意用發帶束在身后,白皙的臉頰在秋日下透著一層淡光,薄唇微翹,眉眼狹長,看起來陰鷙冷冽,又透著股雌雄難辨的艷色。
寧迦身在深宮,與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督主,鮮少打照面,偶爾遠遠在宮中瞧見,也沒怎么看清過模樣。
對他的事大多只是道聽途說——當然,光是道聽途說那種種手段,已經足以讓她這個草包公主對他畏懼。
不過臨死之際,那畏懼自是不重要了。
眼下,看著這艷色惑人的冷冽男子——或許一個閹人并不能稱之為男子,寧迦唯一想到是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