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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東京銀座與巴黎的香榭麗舍大街、紐約的第五大街齊名,是世界三大繁華中心之一,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當香奈兒、迪奧、路易威登輝煌的廣告迷了人的眼,當每個擦肩而過的女人都背著寫滿i和lv 的包包,這些品牌反倒成了低調的奢華。
這就是所謂的繁華,所謂的文化底蘊,很有趣!
凌凌走在擁擠的人群中,只顧忙著一邊研究地圖,一邊問路。她不想過多地關注身邊的人,因為楊嵐航這樣的男人絕對不能關注太多,否則后果不堪設想。399
剛好是下班的高峰期,急促的人流從地下鐵擁出,撞到了正埋頭研究地圖的凌凌。穿著高跟鞋的她被撞得退后一步,險些摔倒,幸虧身后有人擁住她的腰,扶住她。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味道。
她想要掙脫,他卻摟得更緊:“你在恨我?”
“啊?”凌凌訝然看看楊嵐航,如果不是周圍只有他一個中國男人,凌凌絕對以為這句突如其來的對白出自路人之口。
“為什么恨我?如果我沒記錯,當初是你選擇了離開。”
她憤然推開他,到了現在他居然還不明白她恨他什么:“我為什么離開,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可離開不是唯一的選擇。”楊嵐航站在穿梭的行人中間,眸色明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凌凌拿著地圖繼續向前走,裝作很認真在找路,其實雙眼被青色的燈光刺得很痛。她忽然有種錯覺,他們并不像是分手,反而像是兩個初戀的孩子,在鬧著別扭,好像他們都在賭氣,等著對方過來擁抱和道歉。
是她的錯覺嗎?
“這一年多,你似乎過得很好。”他又問。
東京的四月,風吹在臉上濕潤燥熱。繽紛的花瓣落了滿地,凌凌殘存的一點堅強也碎了滿地,她想說她過得不好,很不好,可她說出口的卻是:“很好,我的課題進展得很順利,楊老師。”
“我知道,我看過你寫的文章。”
他看過?她麻木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為了掩飾自己的柔軟,她望向天空,青白色的燈光連成一線,天空不是黑色,是深深的、憂傷的藍色。
時間過得真快,七年了,他們把一生最美好、最純凈的時光給了彼此,從朋友,到師生,到戀人,再到今天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彼此間經歷過太多糾葛,種種過往,痛過,傷過,可這些感情糾葛已經植根于生命之中,拋不開,放不下。很難形容愛有多深,只是忘不了。
楊嵐航指指前方的咖啡廳,說:“凌凌,我們進去坐坐吧。”400
遇上科學家
當愛情
凌凌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咖啡廳。一進門,一股純正的咖啡濃香充斥著人的味覺,抬頭再看看四層樓高的天井,很明顯這里不是星巴克那種低檔咖啡店的消費水準。
“麻煩你幫我找個安靜點的位置。”她對迎過來的服務生說。
服務生將他們請到三樓,幫他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請問你們想喝點什么?”
“latte。”凌凌對服務生說。
服務生看向楊嵐航,見他閉口不語,所以記上了兩杯latte。
服務生走后,凌凌努力想找點話題打破僵持的氣氛,想了好久,很認真地問:“楊老師,您這樣的忙人,怎么有空來日本做學術訪問?”
他無言良久,艱難地扯出一抹苦笑:“想來看看你。”
凌凌半抬起臉,笑了:“我……我有什么好看的?難不成,你想做一下分手后的回訪,看看被你拋棄的女人是什么樣的心情?”
“……”他以沉默作為回答。
他還是和過去一樣,深沉如海,無論多大的巨石扔下去,都能沉沒得不見蹤影。這樣的男人,你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咖啡端上來,未入口已是濃香馥郁。凌凌不知該說些什么,漫不經心晃動著手中精致的鋼勺,牛奶的白、咖啡的黑在杯子里纏繞交融,恰似愛情甘甜與苦澀的交融。
凌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濃郁的奶香不但沒有褻瀆咖啡的苦味, 反而更增添了香醇。選男朋友和選咖啡一樣,習慣了latte的味道之后,其他的咖啡很難入口。
“我從來沒說過和你分手。”
這句出人意料的話讓凌凌完全呆住了,她愣愣地看著楊嵐航,他好像一盞光芒四射的明燈,令人眩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凌凌擔心自己聽錯了,或者誤解了他的意思,不確定地問。
楊嵐航緩慢而清晰地說:“我不認為我們分手了。”
有那么一瞬間,凌凌差點抱住他,告訴他:“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好久了。”401
也有那么一瞬間,她想一杯咖啡潑過去,大聲對他說:“你沒說分手,那你為什么不接我電話,不回我短信?那你為什么和李菲菲搞曖昧?你把我冷凍了一年多,現在跑來日本想跟我說沒分手,你當我是什么?我不是你的實驗設備,隨時需要隨時讓你使,不使了就把我丟在一邊,讓我自生自滅!我是人,我有感覺的!我拜托你考慮一下我的感受,想要復合,也至少等幾天再說嘛!”
誰知沒等她想好怎么回答,楊嵐航又說:“我只是一直在……生氣。”
生氣?因為生氣一年多不理她?他這是什么破耐性啊?
凌凌低頭繼續攪著咖啡,仿佛將靈魂也攪進了黑色的漩渦。
此刻,她是氣他,可只有一點。
恨他,有一點。
怨他,也有一點。
愛他,卻是占據了整顆心。
夜晚,凌凌躺在床上,抬起自己的腿輕輕晃動,潔白的珍珠在她腳踝上輕快地跳躍旋轉。
一如她跳躍不已的心。
第二天上午,加藤教授帶著他們回到大阪,一路上楊嵐航坐在加藤教授身邊,輕聲談論。凌凌沒有機會和他交談,只是偶爾,他與她的視線不期而遇。
每當這時候,她總覺得自己不要求更多了。
一到大阪大學,加藤教授細致地交代凌凌,秘書已經在jica酒店安排好了房間,請她帶楊嵐航去酒店好好休息。明天再帶他來研究室見見他們的教授池田。
凌凌偷偷看看楊嵐航,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只好點頭,然后帶著楊嵐航往酒店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們幾乎沒說幾句話,她聽著他的腳步聲,很輕,很輕。到了酒店,凌凌幫他填了表格,領了鑰匙,帶他到房間門口。
房門剛一打開,不太寬敞的房間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床。如此曖402
遇上科學家
當愛情
昧的關系,曖昧的房間,再配上一張曖昧的床,凌凌想不讓自己胡思亂想都難。
“進來坐。”他的邀請聲聽上去很清澈。
“還是算了。”她不是對某教授沒有信心,而是非常沒有信心。雖然他看上去相當有內涵,相當為人師表,相當道貌岸然,但事實證明,他的本性并不是表面那么清高,相當“禽獸不如”。
“沒什么事我先走了,你休息一下吧。”
“等一下,”楊嵐航叫住她,“這附近有超市嗎?我想買點日用品。”
“有!附近就有家樂福。”
“你能不能帶我去?”
考慮到自己無論怎么畫地圖楊嵐航都不可能找得到,凌凌點點頭: “好吧。”
于是兩個人在炎炎烈日下整整步行了一個小時。終于活著走到了超市,凌凌擦擦汗,指指前方大大的家樂福標志,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到了!平時騎自行車真不覺得這么遠。”
“自行車?”楊嵐航驚訝地看看她消瘦的身體,轉身走向停著一排嶄新的奧迪車的廣場:“等一會兒,我們先看看車。”
“你要買車?”
“先進去看看買車需要什么手續。”
在車行里談完價格,購買方法和需要辦理的手續,他們又去購物吃東西,忙碌完這一切已經快要到傍晚。凌凌又問:“你還想去哪里看看?”
“聽說大阪有個空中庭院展望臺。”
“展望臺?”實在不是個好地方。
見凌凌猶豫,他問:“有問題嗎?”
“沒問題。”
大阪梅田的空中庭院展望臺共有41層樓,是一處圓形的360度露天展望臺,可以縱覽整個大阪的風光,說什么世界奇跡,歷史傳說,風景綺麗。凌凌只去過一次,就發誓這輩子再不去那鬼地方了。
如果不是楊嵐航想去,凌凌是絕對不會去第二次的。403
一路輾轉,等他們到了展望臺樓下,已經晚上八點多。這剛好是縱覽城市夜景的最佳時間,所以電梯比平時擁擠些,凌凌剛進觀光電梯就被擠到最角落。楊嵐航似乎怕她被擠到,雙手搭在她身側,幫她擋開別人。可是電梯剛要關門,突然擠上來一個相當占空間的胖子。
突如其來的擁擠,楊嵐航一下失去平衡,整個身體貼在凌凌身上。他堅實的胸膛貼著凌凌柔軟的胸口,一下子亂了他們的心跳。
被他的味道包圍,被他長長短短的呼吸吹動額前的發,什么理智、什么怨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記憶里只剩下那一次次深情的擁抱。凌凌仰首看著他,正迎上他灼熱的視線。之后,就再也沒法移開。
經歷再多的傷害,他仍是她最愛的人。
背后的玻璃映出大阪市的夜景,一片片清冷的燈光在下墜。人隨著電梯上升,心卻在加速地下墜,楊嵐航的臉一點點移近,唇一點點移近。凌凌緊張地閉上眼睛,側過臉,連呼吸都忘記了。
可還是能感覺他不穩的氣息離她越來越近,直到繚繞于她的唇邊。
當凌凌感覺到柔軟而溫暖的雙唇貼上她的唇,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真的,什么知覺都沒有!
還沒來得及深入,她只覺心一空,電梯停下了。
一個吻還沒來得及開始,已經結束。楊嵐航快速放開她,拉著還處于呆滯狀態的她走出電梯。
站在頂樓,俯瞰大阪市風景,楊嵐航沉默了。
“很像a市的云塔,是不是?”凌凌吸了口氣,手輕輕摸過圍欄上鎖著的金色連心鎖,笑著說,“我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也被驚呆了。”
那天也是這樣一個美麗的黃昏,一雙雙情意綿綿的愛侶,背倚著欄桿眼波流轉,癡癡纏纏。只有她一個人扶著欄桿默默地流淚,沒人知道她哭了多久,所有見到她的人都擔心她會跳下去,可她沒有,在展望臺關門的時候她離開,再沒來過。
她看著楊嵐航的眼睛說:“當我站在這里縱覽這陌生的城市,耳邊都是完全聽不懂的語言。我忽然想起有個男人對我說過,今生今世,非我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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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娶!我以為他會愛我到永遠,而他的愛其實只維持了半個月。他讓我在云端漫步了半個月,就把我從愛情的巔峰狠狠地推下去,摔得我粉身碎骨。”
“我——”他想說什么,卻又忍住了,“對不起!”
“一年了,我多少苦都挺過來了,多少痛都磨盡了,我早已不再需要你的一句‘對不起’!”
“能給我個機會彌補嗎?”
其實她也不需要彌補,她只想讓他以后能懂得珍惜,不要再輕言放手,輕言挽回,不要以為她走到天涯海角都會等著他,即使她確實會等。
凌凌想了想,笑著說:“那就陪我喝點酒吧。”
他點頭。
“走吧,帶你去個好地方。”
凌凌帶楊嵐航去了一家做廣東菜的中餐館,老板兼廚師是個中國人。他們剛一進門,服務生美惠便熱情地迎過來:“凌凌,你帶朋友來吃飯?”
凌凌用日語說:“是啊,你別忘了讓老板多黑他點錢,回頭給我提成。”
美惠顯然沒把凌凌的話當真,眼睛盯著楊嵐航,驚訝地說:“他?他不是你電腦桌面上那個帥哥嗎?真人比照片上有氣質多了。”
幸好美惠講的是日語,凌凌暗自慶幸地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楊嵐航: “他是我老師,剛從中國來。”
美惠對她眨眨眼:“這回真人來了,你不用天天對著照片發呆嘍!”
凌凌急忙轉移話題,問他:“楊老師,您想吃什么?”
“你點吧,我無所謂。”
“那就我喜歡的那幾樣菜吧。”凌凌跟美惠說,“再來四瓶清酒。”
“沒問題。”美惠還特意靠近凌凌一點,說,“四瓶?要這么多酒, 你該不會想要把他灌醉吧?”
“……”
她的確想把他灌醉,一杯接著一杯地敬他酒:“楊老師,我敬你,恭喜你評上國家杰出青年……”405
“我敬你,恭喜你成為863項目的首席科學家,這在中國的科學界可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我敬你……”
“……”
楊嵐航的酒品相當不錯,她敬他多少,他就喝多少。可惜他的酒量比他的酒品差得太遠,他們才喝了三瓶,就扶著路邊的欄桿吐得一塌糊涂。
凌凌坐在欄桿上輕盈晃動著雙腿,看著他痛苦的表情,并沒有因為報復的快感而心靈舒暢。相反,她有一點心酸,比她自己躺在床上捂著被酒精灼痛的胃哭泣,還要心酸。
看他臉色越發蒼白,手指用力按住胃,凌凌深深地愧疚自責。她從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礦泉水遞給他,伸手拍拍他的背:“喝點水會好過點。”
他漱了漱口,扶著欄桿站直:“你的酒量太好了。”
“還湊合吧。”凌凌伸手攏攏自己的頭發,笑著說,“如果你連著一個月每天至少喝上五瓶也許比我的酒量還好!”
他愣愣地看著凌凌,沒再說話。
“楊老師,以后記得千萬別得罪女人,尤其是我這種特別記仇的女人!”
楊嵐航又喝了幾口水,坐在凌凌身邊,手有意無意覆在她搭在欄桿的手上。櫻花樹上最后幾片搖搖欲墜的花瓣落下來,掉在他肩上,她拿起一片放在嘴里,絲絲甜意。
她問他:“為什么還要來?現在你不覺得日本很遠,四年很久了嗎?”
“日本確實不遠,可你知道我來日本一次,要經過多少道手續的審批嗎?你知道我現在想見你一面,有多難嗎?”
凌凌仰頭看著天空,一滴眼淚落在黑夜里。
他又說:“我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你理想中的男人。你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你對婚姻非常懼怕,你不相信婚姻能夠長久。可你也渴望婚姻,總想有一個安穩的家讓你可以依靠,遮風避雨。所以你堅持著你的擇偶標準,一心想尋找一個平凡的男人。你拒絕鄭明皓,就是因為你不想讓自己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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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愛情
重演你媽媽的悲劇,你原本計劃好等大學畢業和汪濤結婚,過平凡簡單的生活,可惜你遇到了我……
“是我一直鼓勵你要自信,讓你讀碩士,讀博士,你才會以為那是我想要的。凌凌,我不是。我喜歡的就是那個要讓所有學生考試及格的白凌凌;那個四級考試六次沒過,還不放棄的白凌凌;那個有著嚴格擇偶標準,對待感情寧缺毋濫的白凌凌。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這才是我想要的。”
凌凌裹緊身上單薄的上衣,搖搖頭:“我來日本并不是為了尋找自信。我離開,是因為我愛你,我不想讓你再為我放棄你的前途。你沒讓我失望,國家杰出青年、先進材料研究所所長,你真的做到了。”
楊嵐航驀然站直:“你……”
“你知道嗎?”凌凌繼續說,“加藤教授對你超乎尋常地尊重,日本人特別勢利的,他們只尊重比自己強的人。”
“我不需要他的尊重!我需要的是你。”
她笑著看他:“我也很尊重你!”
楊嵐航扯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眼前,她才看清他眼睛里泛紅的血絲。
不待楊嵐航說話,她自顧說著:“我不是個聰明的女人,但我愛你, 我盡自己所能地為你著想,為你付出。我以為總有一天你會懂我,沒想到……你拋棄了我。”
“我從來沒想過拋棄你,相反,我一直在等你回國。”
凌凌站在幽涼的陰影里,恬美和黑暗交織的笑容,像開在幽谷中的野百合,潔白的,蒼涼的:“既然當初決定了要離開,我就不會再回頭。現在不是很好,你什么都擁有了,名利雙收。”
“可我失去了你!”
凌凌掙脫他的手,笑著看向天空:“很晚了,我送你回酒店吧!”
凌凌還不想告訴他,他沒有失去她,因為她的心還留在t大,從未帶走。有人說她做對了,也有人說她做錯了,別人的評斷代表著別人的人生觀。在凌凌心中,她從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即使有機會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樣選擇!407
因為過去是與非,對與錯,只需看看今天的他擁有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便可以知道。
真正的愛,就該經得起考驗。
經不起考驗的愛,早晚會腐爛!
見楊嵐航的臉色不太好,凌凌不忍心再帶著他長途跋涉坐電車,決定奢侈一次,坐出租車回去。
一上車,凌凌剛說完要去jica酒店,司機便不停地從后視鏡里朝著他們張望,對他們進行深入研究。也不知是難得見到個文雅的女孩扶著一個醉酒的男人要去酒店,還是楊嵐航身上那份正氣太耀眼。
“有什么問題嗎?”凌凌問。
司機意識到自己失禮,忙說:“不是,我覺得你們不像是情侶。”
他們不像嗎?
凌凌轉臉看看坐在另一側的楊嵐航,他正望著窗外風景,暗淡的光線襯得他神色有些黯然。
她又低頭看看他們之間能容得下一個人的距離,明白了司機的意思,笑了笑回答:“他是我老師。”
見司機的表情像是被嚇到了,凌凌也沒多做解釋,望著窗外的景色。只是他望著街的那邊,她望著這邊,交不上視線。
她很希望車子就這么開下去,不要到目的地,然而車子在街道上飛馳,酒店越來越近。分別的時刻即將到來,凌凌忽然有些難以割舍,所以忍不住開了口:“這一年來,你過得好嗎?”
楊嵐航沒回答。
凌凌轉頭看向楊嵐航,才發現他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住模糊的眼,一如記憶里那個清晨他安靜的睡容。估計是酒精和疲憊讓他支持不住,睡著了。
“司機,開慢點,讓他休息一下。”
“好的。”司機會心一笑,說,“這么體貼,你一定很喜歡他吧?”
凌凌看見楊嵐航的睫毛顫動一下,沒有睜開眼,像是睡得很沉。她的眼淚再也囚禁不住,滴濕了胸前的衣襟。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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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很喜歡!喜歡到被他傷得傷痕累累,還是會在窗前擺上茉莉花,就怕自己會忘記他的味道;喜歡到再辛苦都要努力把事情做到完美, 就希望有一天再站在他面前時,他會再為我心動,重回到我身邊;喜歡到每天都會一遍遍騙自己,只要他過得很好,我就很開心。”
路還是走到了盡頭,車停在酒店門外。凌凌輕輕推醒楊嵐航,對他說:“酒店到了,上去再睡吧。”
他睜開眼,眼里含著濃烈的血紅。見他這個樣子,凌凌更加后悔自己的任性,愧疚地問:“很難受嗎?”
楊嵐航搖搖頭,推開車門下車。他雖然能走,但腳步有些不穩,凌凌急忙上前扶住他,將他送到了房間門口:“楊老師,你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過來接你去研究室。”
她心里沉沉的,言語也因為沉重的情緒顯得有些疏離。
楊嵐航打開門,開了燈,叫住她:“不進來坐坐嗎?”
凌凌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不了,你一定很累,不打擾你休息了。”
誰知她剛一轉身,楊嵐航突然從背后抱住她,把她扯進他的房間,攬進他的懷里激情地親吻。這是他的風格,沒有任何預兆地爆發。
他一手固定住她的腰,一手強硬地托住她的后頸,狂熱的唇含住她軟軟的唇,輾轉著蹂躪,而舌尖剛好趁著凌凌驚呼時,快速侵入,放肆地探索著。
帶著幾分清酒味道的氣息,醉了她的人,也醉了她的靈魂。
凌凌推拒的手失了力氣,垂在身側。等她從一陣意亂情迷的激吻中回神時,人不知怎么已經被拉到床邊,推倒在床上。一雙微涼的手正一邊撫摸她的身體,一邊撕扯著她的衣服。她特意從中國帶來的真絲洋裝,就這樣破碎在他的手中。
當然,這個時候實在不是哀悼她漂亮洋裝的時候,當務之急是阻止這個即將成為強奸犯的教授。
“你這算什么?性侵犯?”她以為楊嵐航這種人絕對不會動硬的,看來,她錯了。409
“你也可以當作舊情復燃。”他清淡地回答。
她的心旌一蕩,嘴上卻還不肯服輸:“你想得美!”
他笑了,在她耳邊小聲說:“我們試試看。”
“你……”凌凌緩口氣,氣得咬牙切齒,又無計可施,“你怎么剛來日本一天,就學會日本男人的變態了?”
“你不是第一天見到我就知道我變態嗎?”
“……”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給忘了。“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別給中國人丟臉,我可不想明天一早在日本法庭審理一樁強奸案。”
他低頭吻吻她的唇,笑得十分魅惑:“凌凌,我有個笑話想講給你聽。”
凌凌訝然,呆呆地看著他,這個時候他還有興致講笑話?
“我自認為我不笨,我也不是個懶惰的人,所以,你覺得我有可能來日本之前,不學一點日語嗎?”隨后,他用發音相當標準的日語對她說:“我不愿意說日語,不代表我不會!”
這真的是凌凌有生以來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她簡直可以用這個笑話嘲笑自己一輩子。愚蠢也該有個限度,她怎么可能蠢到這個地步?
她怎么會想不到他懂日語?這年頭,連個來日本旅游的游客都會說上幾句最簡單的日常用語,他一個那么有文化的變態,怎么可能不學?基金委拿幾十萬養她這么個沒長大腦的人干什么?真是浪費了國家財產!
凌凌一邊自責,一邊努力回憶自己說過的話,和吉野說過什么,和美惠說過什么。他該不會都聽見了吧?她暗自祈禱楊嵐航只會些簡單的日語,不是每一句都能理解得深入透徹。
楊嵐航淡淡地告訴她:“還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我讀大學的時候,曾經作為交換生在京都大學留學一年。”
“你——”凌凌紅暈的雙頰嚴重充血,強裝鎮定地干笑兩聲,“楊老師,一年沒見,你變得更有幽默感了。”
“主要是有人實在太好笑。”
實在太丟人,她對不起祖國,對不起人民,更對不起養育她長大的媽媽。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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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楊嵐航剛剛在出租車上睡著了,否則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正在凌凌偷偷慶幸這不幸中的萬幸時,楊嵐航用輕靈如歌的嗓音說著日語:“是啊,很喜歡,喜歡到被他傷得傷痕累累,還是會在窗前擺上茉莉花,就怕自己會忘記他的味道;喜歡到再辛苦都要努力把事情做到完美,就希望有一天再站在他面前時,他會再為我心動,重回到我身邊;喜歡到每天都會一遍遍騙自己,只要他過得很好,我就很開心。”
讓她死了得了!
她太悲哀了!
可更悲哀的是,她正被一個全世界最可恨的男人壓在身下,連尋死都沒有機會!
凌凌正在努力思考該說些什么話,打破尷尬的氣氛,保住顏面,楊嵐航卻在忙著幫她寬衣解帶,以最快的速度干凈利落地脫下她的衣物,等她感到一絲涼意襲來,才猛然想起自己身處的境地。
凌凌扭過臉,不敢看他,卻能看見腳鏈在腳踝上劇烈地急速地晃動, 一如那清晰如昨日的舊夢。
曾以為初識云雨的纏綿是最美好的。
曾以為那一夜他營造的浪漫已經達到了愛和欲的頂峰。
曾以為分別前的訣別是最狂熱的一次。
沒想到,真正讓人蝕骨的銷魂是久別后的重逢,分手后復合,舊情復燃。他進入得再深,都填補不了凌凌思念的空洞,都像是占有不了她的全部。
之后的過程凌凌記不清自己曾做過什么,說過什么,唯一記得的就是他情不自禁地低喘。沒有刻意追求的唯美,那才是最真實的欲望,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楊嵐航趴在她身邊,起伏的脊背上汗滴順著硬朗的曲線滾落。
她半趴在他的背上,捏了一縷長發沿著他略有些凹陷的脊椎摩挲著。
從他們重遇的那一刻,從她為他的背影顫抖開始,凌凌就知道自己會再次沉淪,卻沒想到只有一天,她就能忘記所有痛苦,和他在床上翻云覆雨。411
這一切快得讓凌凌有些沒法相信。
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的“劫數”吧!
熱吻源源不絕,細細密密如雨點打濕全身。
“你……”凌凌笑著問,“作為一個教授,你不好好在學校教書育人,來日本尋歡作樂,你就不怕誤人子弟?”
“我是過來做例行中期檢查的,看看我的學生在日本有沒有辜負國家的栽培。”
凌凌狠狠瞪他一眼:“有你這么檢查的?檢查到床上?”
“時間有限。”他突然轉身把凌凌壓在床上,含笑看著她,“不如提高點效率,把握好這三個月的簽證時間……”
后面的話消失在她的口中,消失在旖旎的夜色里。
有人說日本的月亮比中國的圓,凌凌始終不認同。今天,窗外的月的確是又圓又亮,透過厚重的窗簾仍灑下一片淡淡的光暈。
記憶中,他們一起沐浴,那羞怯,那歡笑,那嬉鬧,恍如前世。
而此刻,浴室里,昏黃的燈光照見凌凌身上的點點吻痕,帶著幾分涼意的水花沖刷著消瘦的身體,沖刷去激情后的火熱。
說不清是痛,還是甜。
凌凌微抬濕潤的睫毛,看向僅在咫尺的他,水花從他身體上濺落,隱隱水霧里的他如幻覺般模糊,唯有眼眸里的深情清晰如鐫刻在她的心上。
楊嵐航撥開她的濕發,輕輕把她擁在懷里,輕柔的聲音幾乎被水聲掩蓋:“我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是太晚了,晚到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凌凌靠在他肩膀上,苦澀的液體塞滿眼眶。剛分手的前幾個月,她總以為楊嵐航不會真的放棄,冷靜幾天,氣消了,就會找她道歉,然后他們又可以“濤聲依舊”,可他徹底消失了。
“這一年多,你就沒想過回國看看我嗎?”他反問。
凌凌關上了水流,緩緩坐在浴缸的邊緣,想起李菲菲在網上曬的照片,深深吸了口氣:“我想過找你,不過我怕你太忙了,沒時間理我。”
“有一樣東西可以和忙碌共存。”
“什么東西?”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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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答她兩個字:“想念。”
她虛無地笑了笑:“誰知道你忙著想念新歡,還是舊愛?”
“新歡?”楊嵐航疑惑地看著她。
“李菲菲!”她不得不提醒她,盡管她知道楊嵐航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別跟我說你不記得她。”
“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隔著緲緲熱氣,凌凌盯著他的眼睛,并沒有看見他眼底有絲毫閃爍。
“不是我想的,是鋪天蓋地的娛樂新聞寫的。”
“凌凌,你怎么會相信那些娛樂記者的話?你應該知道,現在的娛樂記者專門捕風捉影,夸張地炒作,唯恐天下不亂。”
“至少你們有風和影讓他們捕捉,至少你默許了他們的炒作。”
“我不是默許,是無視。”楊嵐航坦然說,“沒有人指名道姓說那個男人是我,我怎么否認?”
凌凌不再說話。
一夜沉睡,凌凌睜開眼睛身邊已經沒有了人。
“航?”
沒有人回答。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環顧房間,沒有看見楊嵐航的人影。
摸索著從床上找到自己的衣服,凌凌剛想穿上,忽然想起衣服已經被撕得慘不忍睹了。她立刻猜到了楊嵐航去了哪里,于是甜笑著躺回床上繼續補充睡眠。
果然,半小時后,響起了輕微的開門聲。她睜開眼睛,看見楊嵐航回來了,他先放下手中提著的早點,又從精致的紙袋中拿出一條純白色的長裙,輕輕放在她枕邊,細膩的紗質就像他無微不至的愛。
“睡醒了嗎?”他輕聲詢問。
“嗯。”
“起來吃點早餐吧。”
楊嵐航把熱牛奶、兩個煎蛋,和兩片面包一樣樣放在餐桌上。
和他們過去吃的每一頓早餐一樣,房間里蕩漾著甜甜的奶香。
凌凌撲過去抱住他,緊緊地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