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無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教教他怎么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
“你瘋了!你畢業證想不想要了?”
“我已經考上研究生了,本科畢業證要不要都一樣!”
“算了。”她雙手用盡全力抱住他欲抽離的手臂,“他是咱們學校的‘引進人才’,事情鬧大了,你連研究生錄取通知書也別想拿到。”
鄭明皓低頭看看她半仰的臉,因為緊張,她的臉色發紅,呼吸輕微不穩。她在意的表情讓他感到一絲心悸,從來不被任何人束縛的他,第一次放下自己的堅持:“好吧!那我低調點!”
“我們換個地方吃吧?!睘榱朔乐顾贈_動,凌凌急忙丟了點錢在桌上,拉著他的手臂將他拖出餐廳。
出了門口,再見明媚的陽光,她總算松了口氣,很慶幸自己及時挽救了鄭明皓的畢業證。
可她怎么也沒想到鄭明皓所謂的“低調”,意思是——晚上找個沒人的地方再報仇雪恨。
她更想不到,作為“有文化,有修養”的大學生,鄭明皓有個很好的習慣,打人之前先讓對方知道原因,于是,兩個極品男人討論完鄭明皓熬了幾個通宵做的“畢業設計”,又討論了為什么全世界的互聯網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冬天,以及國內外電子商務的發展前景……
鄭明皓一時興起,請楊嵐航去酒吧喝幾杯,于是兩個人又談到感情問題,一談到兩個人極其相似的愛情觀,兩個人很有相見恨晚、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覺。
畢業前的夜晚,大家都在收拾離校的行李,唯獨凌凌坐在電腦前抱著98
遙遙送她的厚厚一摞考研書,翻得手臂發酸。陳文燈一公斤重的數學習題集已經讓她狂暈了,當她翻開沉甸甸的閱讀200篇,滿篇天書一樣的文字讓她徹底傻了,她長嘆一聲:“我發現四級的出題老師不是最殘忍的!”
漣漣說:“你愛他愛得發瘋了?為他考研?!他讓你跳樓,你是不是也愿意去?”
“跳樓多簡單,閉上眼睛往前邁一步就完了!考研……”她面對著令她頭暈眼花的考研詞匯大全,“把我凌遲處死吧!”
當然,她只是說說,她一旦決定的事,再難她都不會放棄。
整晚她一邊抱著單詞書看,一邊等著“永遠有多遠”上線,即將熄燈的時候,她正欲失望地關電腦,qq上的頭像終于亮了。
她興奮地把書丟在一邊:“你怎么現在才來?我等你一晚上了。”
永遠有多遠:“剛剛遇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男生,我們聊得很投機,一時忘了時間。”
“你們聊什么聊得那么投機,居然能讓你忘了時間?”
“聊一個女孩!”他似乎心情不錯,一口氣打了很多字,“他很愛一個女孩,我問他:為什么不向她表白?他告訴我:那個女生的性格清如山泉,烈火一樣的激情打動不了她,只會讓她受驚地逃避。她總是把自己封閉在堅強和灑脫的外殼里,沒有人能走得進去,除非她自己愿意走出來。他真的很愛她,所以不想逼她,只能讓她暫時活在自己假想的安全感里。他說他會等她,等她自己走出來!”
“好感人??!這個世界還有這么癡情的男人!我猜他一定是中國人, 只有中國男人才有這么綿長深刻的愛情!”
永遠有多遠:“是的,中國人。他說得對,真愛一個人不是非要占有,能讓她過得幸福就夠了!”
話雖如此,可做起來太難!能有一線機會,誰會甘愿放棄?
“如果你是那個女孩,你會接受他嗎?”他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如果他長得不太帥,我會考慮的?!?
“很遺憾地告訴你:他長得非常帥!我們吃飯的時候,每個女孩經過99
至少回頭三次。你還會考慮嗎?”
“回頭率百分之三百!不予考慮!”
她望著電腦屏幕,滿心期待問:“你長什么樣子?發張照片讓我看看唄?!?
“我長得太丑!我怕你看見我的照片之后一個月吃不下東西。”
“有這么夸張?”
“一點都不夸張?!?
她努力發揮自己的想象力,腦海里突兀地闖入逸夫樓前的那個被她誤以為“山頂洞人”的愛因斯坦頭像,晚飯沒吃的凌凌忽然覺得飽了。
轉念想想,畢竟智慧和美貌不能并存,一個如此天才的科學家,不必期望他的長相也對得起祖國、對得起人民,是不?
她平復一下心緒,無比真誠地對他說:“外表不重要!你放心,我絕對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女孩!”
“可我覺得……你是!”
凌凌正想和他爭辯,寢室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她茫然地坐在黑暗中,不甘心地盯著電腦屏幕,渴望著奇跡出現——負責熄燈的同學良心發現,又給她半分鐘,讓她說一句:明天見!
她要得不多,只要每天晚上和他說句:明天見!這樣,她就可以躺在床上,懷著對明天的期待安然入睡。原來,這也是奢求。
愛情究竟是什么?為什么明知不可能有結果卻放不開?因為,愛上一個人,甜的時候真的好甜,苦的時候,也是甜的。
見凌凌如同雕像般坐在電腦前沒有反應,漣漣忙從桌上拿起電筒燈照過來,一束微弱的橘光打在凌凌臉上。凌凌慌亂地用手擋在臉側,遮住反射出她眼底晶瑩水滴的橘光,笑著說:“t大為什么會有‘十一點熄燈’這么不人道的規定?”
漣漣走過來,幫她收拾了散亂的習題集,拍拍她的肩膀說:“你能不能告訴我:咱們學校哪條規定是人道的?”
她想來想去,還真沒有!
“聽說新蓋的研究生公寓通宵給電?!睗i漣隨口說。100
凌凌當即接過漣漣手上的書,抱在懷里:“我去上自習——就為研究生公寓通宵供電,我拼了!”
“徹底瘋了!”
凌凌裝作沒聽見,抱著書走出寢室。
熄了燈的深夜,走廊里微弱的光都變得耀眼,刺痛她的眼眸。她揉揉眼睛,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走廊里,本就陰暗狹窄的宿舍樓這幾日越發地雜亂邋遢,早已被堆滿的垃圾桶邊丟棄了很多破舊的書本。女生最愛的小飾品,小玩偶丟得到處都是,還有一些漂亮的裙子,也被丟棄在臟亂的垃圾中。
畢業了,每一樣被丟棄的東西仿佛都在不遺余力地傾訴著“離別”的凄冷,“舊情”的不堪。
然而,一切結束的同時,一切又有了新的開始。
被綿綿細雨籠罩的七月,彌漫了離別的憂傷。
凌凌送走了一個又一個朋友,一個又一個同學,每個人都去為夢想飛翔,只有她站在原地,固執地不讓一切結束,為心中放不下的愛戀做最后的努力。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明知情深難舍的時候,選擇了放棄, 明知濃情易逝,偏偏執迷不悟。但不論是對是錯,她都堅定地對自己說: “我努力過,我不后悔!”
整整四個月,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自習室占座,一杯濃茶、幾本厚厚的習題集,一坐就是一整天,她雖然每天都累得筋疲力盡,卻從未想過退縮,因為她有動力,有信念,她堅信,只要她努力,就一定能做到!
人就是這樣,只要心中有目標,就會覺得身后有依靠!
在她最疲憊壓抑的那段日子,同學朋友全都離開了,漣漣戀愛了,愛得如膠似漆,難舍難分。每次凌凌孤單茫然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坐在樓梯間,被令人窒息的無助纏繞著,尤其是當她想起自己觸摸不到的愛人,呼入的空氣都帶著寂寞的味道。101
直到有一天,鄭明皓剛巧經過,看見她坐在樓梯口發呆,他看了她很久,也默默坐在臺階上。
從那之后,他經常來找她,有時候拿模擬題給她,有時給她送些巧克力和點心,有時來找她聊聊天,傳授她一些事半功倍的應試技巧,比如政治題哪些必背,數學題哪些必考,英語如何過最低分數線,最關鍵的是:專業課一個字都別看,浪費時間,考試之前參加個補習班就行了!
他還告訴她:考研考的并不是智商,考的是誰耐得住寂寞,頂得住壓力,決不放棄,誰能堅持到最后,誰就能成功!
最艱難的四個月,是鄭明皓陪著她熬過來的。她非常珍惜他們這份革命感情,也許愛情會變質,但她和鄭明皓這份友情不會改變,至少她會將他所做的點點滴滴銘記于心。
考研報名前夕,正是大家聯系導師,選定專業之時,凌凌不安地問“永遠有多遠”:“我該選哪個導師?”
永遠有多遠:“據說你們李校長的課題組不錯。”
凌凌:“我也知道,可他們組的老師都特厲害,不會有人愿意帶我?!?
“讓你跟楊嵐航,你愿意嗎?”
看見屏幕上的字,她差點吐血身亡,急忙表明立場:“我寧死不從!”
永遠有多遠:“不用這么剛烈,又不是讓你嫁給他!”
想起那副“傲骨清風”的神情,她恨得牙根癢癢:“我看他一眼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永遠有多遠:“……”
凌凌:“再說了,他那么瞧不起我,不可能愿意做我的導師?!?
永遠有多遠:“你錯了!他愿意!”
“不會吧?!”這個人什么思維方式,為什么愿意教一個被他貶得一文不值的學生?
哦!她靈光一閃:“是不是所有的學生都受不了他的變態,沒人愿意跟他?”102
永遠有多遠:“……”
“除了他沒別的老師愿意要我嗎?”她失落地問。
永遠有多遠:“如果我說是,你是不是認為我很沒用,什么都幫不了你?”
“不會的,我知道你已經盡力。”
見他此后無話,她立刻后悔了,后悔不該只顧自己的感受,忘記他的為難。畢竟她不是材料專業的學生,本科成績不好,又被延遲畢業一年, 但凡長眼睛的老師都不會愿意要她。他能幫她聯系到導師,一定費了很多心思,她怎么能再得寸進尺?
可是,一想到楊嵐航做她的導師,她就有種想撞墻的沖動。現在怎么辦呢?她煩惱地抓抓頭發,現在不能換專業了,因為材料學院考數二,計算機和電氣都考數一,差別很大。而且數學輔導班她已經學完了,她沒辦法在剩下的三個月自學概率論。
從小到大,她付出的努力不比任何人少,可命運偏偏喜歡一次次地欺負她,讓她所有的努力最終毫無意義。為了能考上研究生,這四個月里她每天早上六點來圖書館占座,學到閉館才回寢室,承受著無人想象的壓力,過著與世隔絕的三點一線的生活,換來的卻是跟著楊嵐航那種沒人性的老板。
想到這些,凌凌禁不住抱怨一句:“我這命啊……也太欺負人了?。?!”
永遠有多遠:“既然你真的沒法忍受他,我再幫你聯系別的導師。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命運再不會欺負你!”
她感動得差點抱著顯示器慟哭。
自從爸爸離開后,凌凌再沒奢望過能有個男人站在她前面,為她遮風擋雨。她已經習慣了獨立,習慣了生活在自己的小殼子里??伤霈F了, 他就像一縷陽光逐漸暖化她的殼,讓她慢慢走出來。
“不用了!”她不想再給他添麻煩,讓他為難,大義凜然地說,“我決定,跟那個變態讀了!”
永遠有多遠:“真的?”103
凌凌:“嗯!我要讓他見識見識什么叫人才!”
永遠有多遠:“你為什么這么可愛?!”
“太肉麻了!”她打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已經彎至最大的弧度,清澈的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線。
女人的口是心非,被她表現得淋漓盡致!
“哦!對了?!彼肫鹨粋€重要的事,“你是不是已經和楊嵐航談好了?用不用我去見見他,給他送點禮或者請他吃頓飯?”
永遠有多遠:“送禮免了,吃飯這個提議不錯。”
凌凌:“可是,我對著他的時候,食不下咽!怎么辦呢?”
“那就吃飯也免了吧。”
“也好!”
提起吃飯,她才發現自己餓了,以最快的速度從柜子里拿了包薯片跑回來,剛打開,捏了一片放在嘴里。
電腦上出現一行字:“到吃晚飯的時間了,不要吃零食,去食堂吃點有營養的東西?!?
“知道了!”她乖乖放下手里的薯片,笑容醉人的甜美。
有一種愛情,不是轟轟烈烈、如火如荼的激情。
有一種愛情,沒有??菔癄€、至死不渝的誓言。
有一種愛情,如同漂浮在溪水上的葉子,不在乎方向,只愿隨波逐流。
葉子明知自己隨時會被溪水擱淺在沿途的礁石上,仍享受著溪水中沉沉浮浮的愉悅……
研究生報名的前一天,凌凌在網上問“永遠有多遠”:“楊嵐航是材料學院哪個專業的?”
他建議她去見見導師,具體談談研究方向??闪枇枰幌肫鹉橙烁吒咴谏?,狠狠把她踩在腳下的感覺,怎么也提不起勇氣面對他。
她一個人在圖書館對著t大招生簡章研究了一個上午,最終,她徹底被t大天書一樣的專業劃分弄暈。無奈之下只好給鄭明皓打電話,請他過來幫忙。她連續撥了三遍,電話才接通。104
“喂!”電話里很吵,鄭明皓的聲音也有些不穩,夾雜著急促的呼吸。
“你有時間嗎?我看不懂招生簡章,不知道該怎么填報名表?!?
“你在圖書館?”
“嗯!你什么時候有空,能過來幫幫我……”她的話還沒說完,他很干脆地回答:“我現在過去?!?
“謝謝!我還在老地方?!?
掛了電話,凌凌坐在樓梯的臺階上,心頭被一股暖意侵入。
凌凌剛走回座位坐穩,鄭明皓便出現了,坐在旁邊的空位上,毫不客氣地端起她的水杯,一飲而盡。他的穿著一如既往地另類,上身穿著被汗水濕透的球衣,下身穿著一條有些褪色的藍色運動褲。他的頭發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礦泉水,一滴滴從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下去,點點晶瑩剔透。
凌凌急忙從包里翻出紙巾,遞給他。鄭明皓笑著接過,擦擦汗,一開口便語不驚人死不休:“想我就直接說,不用找借口?!?
凌凌偷偷地看看周圍竊竊私語的學生,小聲說:“低調!低調!”
“哦!”他拉拉凳子湊近一點,悄悄貼在她耳邊說,“這樣夠低調嗎?”
夠低調,低調得跟“地下情”一樣。凌凌郁悶地捂住臉,正想裝作不認識他,就聽見后面有女生小聲議論:“鄭明皓交女朋友了?”
“好像是,他女朋友挺漂亮的!”
“也漂亮不到哪兒去。”
“……”
緋聞都是這么憑空捏造的!
鄭明皓拉下她遮住臉的手,安慰她:“別不好意思!想我也不是你的錯,都怪我對你太好了,讓你念念不忘?!?
她狠狠瞪他一眼,把招生簡章丟在他面前:“快幫我選好專業,然后抓緊時間消失!我實在受不了你了!”
“你不是聯系好導師了嗎?”鄭明皓隨意翻了翻招生簡章,問,“你導師沒告訴你他做哪個方向?”105
“我沒去找他。”她看看鄭明皓大惑不解的神情,小聲告訴說,“因為朋友幫我聯系的導師是楊嵐航。”
“什么?”鄭明皓驚訝的程度和她預料的差不多,臉都嚇青了,聲音大得連圖書館看門的大爺都被吸引了。
“我也不想。材料學院其他老師都不要我,只有楊嵐航招不到學生,肯將就我。”
“據我所知,想找他做導師的學生能從材料學院排到t大門口,尤其是女生。你朋友面子挺大的?!?
“不會吧?那些女生腦子進水了?”要不然就是還不了解他的為人。
“我幫你再聯系個導師,你別跟他了?!?
“為什么?”
鄭明皓收起他玩世不恭的語調,出口的話卻更不著邊際:“你堅持和汪濤分手,下定決心考材料學院的研究生,不會是因為楊嵐航吧?”
“怎么可能?他害我畢不了業,我跟他仇深似海……”她壓低聲音說,“我決定忍辱負重潛伏在他身邊,找機會報仇雪恨!”
“忍辱?負重?”本來很正常的話,從他口里說出來越聽越有歧義,“美人計別用了,楊嵐航心里有喜歡的女人。”
有喜歡的女人?她有點好奇楊嵐航那樣的男人會喜歡什么樣的女人,應該美得傾國傾城,智慧過人,才學舉世無雙……咦?不對,一定不漂亮,又笨又蠢,和他天生一對!
呃,一不小心跑題了,她急忙把話題拉回來:“別鬧了,我跟你說正事呢,我到底該報哪個專業?”
他對著招生簡章左看右看了半個多小時,才說:“按常理說,你選專業之前應該先和導師談談。”
“我不去!他長得太丑!”她身子緊貼墻壁,拼命搖頭。
“他長得雖然丑了點,不過他人很好,挺有風度的?!辈恢罏槭裁?,鄭明皓特意把“丑”字咬得很重。
“你怎么知道?”
“我們……”鄭明皓收住后面的話,話鋒一轉:“走吧,我陪你去材106
料樓。”
“你不會帶我去見楊嵐航吧?”
“你還有別的選擇嗎?”鄭明皓反問。
說完,他拖著凌凌的手臂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一直將她拖到材料樓,還幫她在服務臺查到楊嵐航的辦公室位置。
“一定要見他?”不知道為什么,她一想起楊嵐航的樣子,就特別緊張,心懸浮著無所依托。
鄭明皓推推她:“快點上去,順便問問他專業課有沒有重點。”
“那你呢?”
“我在門口等你?!?
凌凌硬著頭皮走上樓梯,在楊嵐航的辦公室前輕輕敲門,心里偷偷企盼著他不在,可惜里面很快傳來一個很清淡的聲音:“請進。”
凌凌悄悄將門推開一條縫,向室內張望。
楊嵐航側身站在窗前,掌心里托著一個白色骨瓷杯子,銀色的勺子在不停地攪動。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紐扣,高雅中多了幾分隨性。正午的陽光跳過一塵不染的純白色百葉窗,耀眼的光芒毫不吝嗇地投射在窗前的人影身上,在他身上勾勒出閃著金邊的輪廓,凸顯出他耐人尋味的深度。
她的心驀然一沉,下意識地移開視線,心里暗想:一個男人有氣質到令五光十色的光芒成為陪襯,真是種罪孽!
半垂著臉,她走進門,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楊老師,您好!”
他的視線移到她身上,白瓷杯里的液體漾在他白皙的手指上,清茶的色澤。
楊嵐航靜靜地看著她,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沒有遺漏。而她,只發現他的皮鞋皮質真好,熒熒發光,還能映出他略尖的下頜,挺直的鼻梁。
深秋的風穿過百葉窗的縫隙,不甘寂寞地吹動著辦公桌上的一沓文檔,發出沙沙啦啦的輕吟,除此之外,辦公室出奇地安靜,靜得連兩個人107
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凌凌等得腳都酸了,偷偷看一眼沒有開口跡象的楊嵐航,決定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白凌凌?!?
“我知道!”他僵硬地動了動身體,放下手中的茶杯,順手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擦擦濺在手指上的液體,明明已經擦得很干凈,卻還在低頭不停地擦。
凌凌又在討厭他的理由里加了一條:有嚴重的潔癖!
“很抱歉打擾您,我……”正常情況下,她應該先說“某某人讓我來的……”可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個除了網名她一無所知的人,心中一酸,頓時無語。
見她語塞,楊嵐航接下她沒說完的話:“是不是為了研究生報名的事?”
她愣了一下,好奇地看向他那張無可挑剔的容顏:她碩士課題能不能研究一下這個腦袋是什么材料做的?
她相信,這很有意義!
“請坐?!彼噶酥干嘲l,等她坐下,他才拉過椅子,坐在她對面,連坐姿都是那么優雅。
“你為什么會選我做導師?”他問。
“因為大家都說您人好,學術水平很高?!?
他忽然笑了,笑的時候嘴角上翹,露出整齊雪白的牙齒,笑容比孩子還要清凈。
“謝謝你的恭維。”
她也跟著笑,比他笑得還單純可愛:“我說的是實話!”
請原諒她從小就是三好學生,尊敬師長。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會笨到對自己未來的老板說:因為你變態,我討厭你,但除了你沒人要我!
楊嵐航彎曲食指碰碰自己的上唇,掩住唇角的笑意,可是他的眼里流露出很燦爛的神采:“我本來以為你對我有成見,想推薦你去朱老師那一組?!?
“啊?”她笑容有點僵滯,聽說材料學院的朱老師出了名的和善。現108
在改口還來得及嗎?好像,來不及了!
她強忍著心中的悔恨,視死如歸地說:“不用,我跟著您能學到更多東西?!?
“既然這樣,你報材料科學專業吧,專業課選第一類?!?
“哦,我明白了,謝謝楊老師!”
“復習得怎么樣?你有什么困難嗎?”
她剛準備起身離開,聽見這個問題,才想起自己最主要的目的:“有一點……我原來不是這個專業的,專業課對我來說很難……”她暗中觀察一下他的神色,一觸及他身上一塵不染的正氣,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今年的題確實有點難度。”楊嵐航說著,從桌上拿起一本《材料科學基礎》遞給她。
“這本書寫得很好,講解深入淺出,很適合你這種初學者。我在書里畫了重點內容,你回去仔細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隨時來問我?!彼粥嵵氐匮a充了一句:“不要問別人?!?
她為了確定一下自己的猜測,委婉地問:“我只復習這些,夠應付考研嗎?”
他看著她,眸光沉靜:“今年,應該夠了?!?
凌凌感到一陣驚喜的熱血涌上頭部,如獲至寶地收好書,站起來恭敬地道:“謝謝您!那我先走了,不耽誤您工作了?!?
“等一下?!彼叩介T口時,楊嵐航叫住她,“考研的壓力很大嗎?”
“還好?!?
他看著她,猶豫了一下才說:“你比畢業答辯時,瘦了很多?!?
這個話題……凌凌實在沒有語言能應對了。她尷尬地摸摸自己發燙的臉頰,一摸才發覺,的確瘦了不少。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我有自主選擇學生的權利,你的成績能過學校規定的最低分數線就可以,過不了分數線也不要緊,院里還有幾個工程碩士的名額。”
“噢?!彼鼰o言以對,想了好久,憋出一句,“楊老師再見!”
“再見?!彼Y節周全地幫她拉開門,送她出門。109
她走到樓梯口,準備下樓時余光瞥見他還站在門口,目送著她離開。
她的心陡然一慌,完全忘了腳下是樓梯,腳下一空,差點跌下樓梯,幸好她反應敏捷,及時扶住樓梯扶手。
于是,她又在討厭他的理由里加了一條:言行舉止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