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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將手中的李清照詞本藏于身后,神色羞煞了幾分,“都是寫女兒家的讀物罷了,清慰公子莫要見怪?!?
為轉移注意力,我望向石桌上的瓜果花茶,輕淺端起茶杯,“晨起時常見露濃花瘦,所以在花枝肥葉上集了些晨露泡茶,口味純凈甘甜,公子請喝茶吧。”
白瓷茶杯被我溫柔地遞給了劉清慰,少年接過茶的那一剎,指腹與我的素手輕觸。觸電般,又拘謹著。
一陣清風拂過,使我羅衣輕飏。矜持幾分,再羞赧抬頭,才發現對方的眸光已傾盡了溫柔。
果然不過幾日之后,翰林院劉試讀家便派媒婆正式提親來了。我心中得意又不甘。
得意的是自己僅憑一面之緣就贏得了青年才俊的心。約莫從媒婆那里聽說過,這劉清慰本是很不屑這一樁說親之事,但是礙于他父親威嚴不得不來到我府上做客,直到在庭院的春深云意中與我見面后才立馬同意了他父親的旨意;
不甘的是我并不只滿足于就這樣輕易將自己的一生一世托付。我在一方宅院的四角高墻里,未見過白羽孔雀開屏時的熠熠流光,也未見過宋玉潘安衛玠嵇康之貌,我不愿就這樣從甲之閣樓搬到乙之宅邸,如井底之蛙,在枯井里流失歲月與芳華。
四五月是東風放紙鳶的好時候。春暮時分,夏的觸角已經漸漸從城郊的嫩綠桑葉上迫不及待地向著紫禁城延伸著。
我路過宮門,抬眼望那朱紅高墻上金碧輝煌的琉璃瓦。一顆心躍躍欲試著,想要飛進去,與睥睨天下、叱咤風云的那個男兒同呼吸共進退。丫鬟木瑾問我,“小姐為何您為總愛繞路過來紫禁城這邊呢?”
我望向碧空上飛入皇宮的一排排云雀,輕淺著勾唇一笑,“我想要的,與我的距離只隔著一道宮墻而已?!?
丫鬟對我的話似懂非懂,用操碎了心的無奈口吻將我內心的矛盾都說了出口,“可是這劉試讀家已經派來媒婆說媒,而且老爺還巴不得這門親事能成呢,一下子就答應了,也不假裝矜持矜持。”
我低垂眼眸嘆氣之時,那劉清慰正巧打宮門出來,無意間瞥見了我,辭了他身邊的同齡少爺們,踱步向我。
“你怎么在這兒?!彼H多意外,唇角卻不自覺勾起微笑。
我瞧著他,他眼里是一種對我打心底的喜歡在升騰。如此風華正茂的少年郎,或多或少都會讓待字閨中的姑娘們春心萌動的。哎,算了吧,去她的金縷衣和皇權富貴吧。
“都說滿城春色宮墻柳,如今春已遲暮,想來看看能否抓住最后的春色?!蔽逸p描淡寫地掩藏起自己的心思,自然而平緩的說道。
“你何不攬鏡自照?”劉清慰對著我寵溺一笑。
攬鏡自照?怔了怔,我才恍然大悟他話里的意思:你的容顏便是瀲滟柔和的春光無限。這話撩撥起了我,一瞬間羞煞了,我的面上泛起了緋紅的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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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繁華,一片祥和之氣。與劉清慰踱步在京城人群熙攘的集市上,我忍不住感慨天下大同不過如此吧。劉清慰只是聽著我感慨,沉默著,平緩地與我肩并肩。我抬眼,疑惑道,“你為何不說話?”
他怔了怔才傾吐疲累,“我是御前侍衛,每日在圣上身側看著他悉心批閱奏折,知道這江山城池的太平來之不易。現下湘僵時疫肆掠,蜀地又是震災連連。朝廷一味撥款賑災卻一直成效漸微,這解救蒼生百姓的白花花銀兩不知道又被貪官污吏盜取了多少。百姓以為朝廷不作為,一些前朝賊子又伺機煽動造謠。太平盛世也許只是假象罷了。”
我內心一悸,想起了那個在金鑾殿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年郞。他就像是百姓們供奉的神明,可深夜孤燈下批閱奏折的他憂慮時、焦急時,會有誰撫平他蹙起的眉宇。
默了許久,我嘆了口氣,無奈說道,“他也只不過是個十八十九歲的少年罷了,高處不勝寒吶。”
柳絮在飛,如同雪絨一般落在了我瘦削的肩上。瞧見這一排排依依婀娜的楊柳,我才意識到已經走到了城南的小巷。內心忽然一緊,有些害怕什么人出場似的,稍帶局促地望向身側的劉清慰,“不如我們先回去吧,日已西斜了。”
劉清慰正欲點頭的時候,一個柔美歡喜的聲音喚起了我的名字。
“逢春!”終究是躲不過這一聲熱烈的呼喚。我心下倏地緊張起來,見到葉知秋從她那豆腐攤上小跑向我。她衣著樸素,雖是布衣卻清雅得如同一朵木芙蓉靚麗奪目,身量纖纖,似是春日里抽芽而出的柳條。
我怕,我太害怕了。她的容顏風姿總是能看起來漫不經心卻又輕而易舉地就蓋過我的風頭。我克制住內心的不安,裝作歡喜,“知秋,好久不見了?!?
面子上是極盡柔和,雙眼卻緊張焦慮地監視著劉清慰與葉知秋的眼神交匯。心再一次被一雙無形的手用力撰住,劉清慰也和所有男子一樣毫不例外地,在見到葉知秋之后眼神里露出了驚艷的神色。只是,他將自己的表情隱藏的很快。
“逢春你怎么那么久都不來城南逛逛呢。好幾次我去你府上找你,還給你帶了些豆腐和黃豆呢。都被你家的看門家丁給拒了?!彼捳Z無奈,一對遠山黛眉顰蹙時卻美得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