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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并無親生的女兒,可周通和周迢的女兒卻已先后封了公主。她這位前朝公主,如今不過是不尷不尬地留在這座府邸中,甚至不知要如何處置。
“可是在奴婢心里,奴婢只認您是公主。”連珠跪在她身旁,聲音里帶著固執與哽咽。
相思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周述歸來的那天,入宮聽封。
周恭簡原本要為他重新賞賜府邸,畢竟如今大權在握,若再居住在這座“公主府”,難免惹人非議。可周述卻平靜地說:“孩兒已習慣了公主府的環境。何況那里朝陽,海爾這身上的舊傷寒氣入骨,公主府那處倒是適合將養。”
周恭簡聽了,也就沒有再多說什么。
只是相思的身份,終究是橫在眼前的一根刺。前朝余孽早已清理干凈,如今只剩下一個許相思。她雖是公主,但當初在流觴曲水宴上與士子交好而名聲在外,還有士子聲稱是公主門生。為避免節外生枝,周恭簡心中隱約存著要斬草除根的念頭。
相思當然知道周恭簡有心要除掉自己。她只是平靜地等待著。
或許是賜死,或許是幽禁。無論是毒酒還是白綾,她都想象過許多次了。到那時,大概也不會有多少人替她哭泣吧。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她的晏兒。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圣旨始終沒有下達。
相思怔怔地望著遠處的天空,忽然有些恍惚。或許是她的存在已經毫無意義,周恭簡想想也覺得多此一舉,何必為她浪費一瓶毒酒或是一條白綾?
這天,外頭說是有故人造訪。
相思已經許久不見生人,心中竟有些不知所措,披了件薄披風,慢慢走到門口,問:“是誰?”
忽然,院中傳來一聲爽朗的笑:“月神娘娘,公主還記得我嗎?”
那聲音透著熟悉的自在與率性,相思愣了愣,循聲望去,只見一男子大步走入庭院。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光線,穿著一身僚人裝束,腰間還掛著短刀,衣袖上有些泥土痕跡,顯然風塵仆仆。相思稍一凝神,頓時認出他來,微微一笑:“記得,你是巖弩。”
歲月在他身上似乎并未留下太多痕跡,依舊是那副不拘小節的模樣。巖弩笑得坦然,拱手作揖:“方便讓我進來嗎?”
相思點點頭,吩咐連珠去沏好茶。巖弩便也不拘束,隨意落座,望著相思懷中孩子,欣然笑道:“駙馬說你們有了一子,取名周晏,就是這個孩子嗎?”
相思愣了一下,沒有想到周述在外竟然將周晏當作自己的骨肉。
巖弩湊上前,逗了逗小周晏,孩子也不認生,抓著他的衣袖咿咿呀呀地笑。巖弩目光柔和了幾分,輕聲道:“這孩子像公主,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的。”
相思眉眼彎彎:“其實,我現在不是公主了。”
巖弩不以為意,擺擺手:“我啊,還習慣稱呼你們是公主和駙馬。”他拿起茶盞,輕抿一口,嘴里嘖嘖有聲:“京中的茶水就是和邕州不一樣,總有點兒澀。”他放下茶盞,目光在庭中環顧,長長吁了口氣:“到底,還是在邕州自在些。”
相思淡笑:“這次入京,是為何事?”
巖弩大大咧咧地笑道:“駙馬爺在南方平叛,我們僚人相助,皇帝大加賞賜,我也是來表忠心,過幾日便要回去。”
相思點頭,忽然輕聲問道:“你們如今還好吧?”
巖弩眉頭一挑,露出得意之色:“多虧駙馬爺。當初他在邕州查辦災情時,便私下與我們達成協議,回京后讓皇帝在僚人地界設鹽鐵平權。駙馬爺果然是聰明人,給我們繪制了‘雙魚秤’,秤桿刻有漢僚雙文刻度,秤砣鑄成鐵牛蹄形,誰若私改,就會失衡。還有,新上任的刺史與駙馬爺交好,幫我們建了糧倉,修了堤壩,咱僚人都念著他的好。”
相思輕輕一笑,目中有些柔和:“他……倒是沒和我說過這些。”
巖弩挑眉道:“這還是當年你和駙馬來看病時,我與他約定好的。有朝一日,若駙馬爺需要相助,我們僚人必然不遺余力。”說到這,巖弩眼中帶了幾分感慨:“駙馬爺看起來孤冷,其實心系天下,我們僚人非常敬重他。”
臨走前,巖弩解下脖子上的赤金項圈,掛在周晏頸上:“這是我們的護身符,原本有兩副,另一副在我哥哥那里。這一副,就送給小世子吧。”
小周晏瞪著圓圓的眼睛,好奇地摸了摸項圈,孩子竟不認生,還咯咯笑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