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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時,天色晦暗,烏云如墨,似欲堆雪。相思剛邁出殿門,便瞧見入宮探病的六哥許安宜。如今他已開府在外,聽聞皇兄受傷,不遠數里趕來探望。
“九妹,來了?”許安宜見到她,溫和笑道,“好些日子沒看見你了,氣色倒是恢復得不錯。”
相思回以笑意,略一施禮:“六哥也來了?一路奔波,想來是累了。”
兩人寒暄片刻,便各自告辭。
許安宜醉心于詩書,如今正奉詔修史,常與幾位文臣研討典籍。相思瞧見他與幾位寒門科舉士子攀談甚歡,便不愿多作打擾。
出宮后,途經昭華宮,才發覺那些綺羅香已已抽枝展葉,待來年便會花團錦簇,香風撲面,如同畫卷般美不勝收。
轉眼之間,已是泰景二年的新年。
周翎自張掖郡寄來家書,相思捧著信箋,在燭光下反復看了又看。少年筆力鋒勁,卻不免夾帶幾分少年人的炫耀與得意。字里行間,盡是報喜不報憂,似乎軍中苦寒風沙,俱不可入這紙頁半分。
“克捷連連,略有小功,望五嬸垂愛。”
相思笑著搖頭,念起這句不由得有些悵然。周翎自幼好強,如今在西北邊地從軍,倒也出眾。只是邊塞風寒,冰雪凝骨,她每每想起,總有些隱隱的憂慮。
新年才過,周述便要前往東北地區巡視,風雪連天的路途,行色匆匆。他披著厚重的斗篷,騎在馬上,黑馬鬃毛在風中如墨筆揮灑。他伸出手來,相思抬頭,仰望著那張略顯疲憊卻依然堅毅的面容。
“有任何事你都別急,等我回來再說。”他聲音低沉,眼中卻透出難掩的柔意與不舍。
相思點點頭,握緊他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像是要刻進骨血中:“你此行平安。我等你回來。”
周述怔了片刻,似是不舍,又似有千言萬語未能道出。他策馬緩緩繞著她轉了幾圈,像是不愿離去。
“快些去吧,別誤了時辰。”相思輕輕催促,語氣溫柔,眼眸卻已微微泛紅。
周述看著她,終于不再停留,縱馬疾馳而去。風雪中,塵煙卷起,馬蹄踏雪而行,漸行漸遠。
相思站在原地,望著他背影逐漸消失在風雪之間,心底涌起難言的惆悵。
新年一過,便是春日,草長鶯飛,滿園春意如潑墨般鋪展開來。嫩綠的枝葉在微風中搖曳,鳥雀啁啾鳴唱,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相思求了恩準,步入昭華宮探望令儀。幾月未見,她氣色好了許多,眉眼間少了幾分病色,多了幾分柔和與安適。那雙大眼睛盈滿笑意,望著相思時,透出幾分久違的滿足。
“你看起來精神好了不少。”相思笑著道,目光掠過屋角幾件新做的衣服,還有幾筒上好的茶葉,心中不免有些詫異。
令儀淡淡笑道:“我到底是個排面,總不能趕盡殺絕。皇帝如今對我,也優待了幾分。”
相思點了點頭,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幾棵綺羅香枝葉早已探入墻內,姿態搖曳,花瓣綻放如云,色彩明艷而不顯張揚,反倒透著幾分溫柔的清麗。那綿軟香甜的花香,似有若無地縈繞鼻端,讓人不自覺地心思沉靜。
令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聲笑道:“是不是很好看?能得此香,我這一生也算是滿足了。”
“你才多大,就說這些喪氣話?”相思佯怒,笑著捏了捏她手臂上的肉,指尖觸到的竟是久違的豐腴。令儀的身體確實養好了些,見她面色紅潤,相思的心頭也漸漸安穩。
辭別時,正巧瞧見皇帝身邊的內監送來不少新鮮的時令果品與補藥。那些器皿精致,裝飾繁復,仿佛昭示著這份厚待不同尋常。
相思略感訝異,眉梢微揚。內監笑著躬身道:“皇帝心慈,體恤貴妃身子孱弱,特意吩咐奴才來探望。”
相思笑了笑,并未多言,心中卻暗自揣度,可能許安宗也怕落人口舌,于是以禮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