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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青磚硌得他膝蓋生疼,冷風灌入單薄的衣衫,透過肌膚滲進骨頭縫里,他的手指攥緊衣角,克制著不讓自己發(fā)抖。
許久,他聽見有人靠近的腳步聲,穩(wěn)穩(wěn)地落在自己面前。
他下意識地低頭,不敢去看來人。
那是一雙上好的鹿皮靴,黑底金紋,纖塵不染,明顯是這宮里的貴人。
許安平負手立在檐下,視線落在少年身上。
那是一攤狼藉的湯水,一個跪地不起的身影。瘦小,白皙,顫抖得像一只受驚的小獸,偏生生得極美,眉目低垂,乖順無言,額角的血順著鬢發(fā)緩緩滑落,觸目驚心。
許安平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物,忽然覺得,和他前幾日獵殺的那只白貂有些相似——溫順,膽怯,不知反抗,卻不知為何,越是這般,便越讓人想要折磨。
他沒有說話,只是隨手接過身后侍衛(wèi)遞來的鞭子,輕輕一甩。
鞭梢破空而來,落在少年纖瘦的背上,衣裳裂開,一道血痕自肩胛蜿蜒而下,仿佛御花園新描的朱砂梅,艷得教人想拿銀剪子連皮帶肉鉸下來。
他沒有哭,也沒有求饒,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許安平頓時來了興致,緩步走近,微微俯身,聲音里帶著幾分笑意:“喂,你怎么不求饒?”
少年伏在地上,額角的血滲進泥塵,染得臉色越發(fā)蒼白。他嗓音極輕,幾乎聽不見:“奴不敢。”
“不敢?”許安平低低地重復了一遍,仿佛品味著這兩個字的意味,忽然覺得有趣得很。他伸出手,指尖碾過少年唇上咬出的月牙印,逼迫他抬頭對視,他的眼睛好似盛著半池將枯未枯的秋水,教人忍不住要擲塊石子進去,看它究竟能漾起多少圈漣漪。
少年眸光微顫,眼底透著淡淡的恐懼,可更多的卻是乖順。他不會反抗,也不敢反駁,只會在鞭打落下時蜷縮著身子,靜靜承受,等著主人的興致過去,才被施舍一絲憐憫。
和白貂一樣,小東西雪白柔軟,伏在獵人的掌心,瑟瑟發(fā)抖,卻連掙扎都不敢,只會仰望著獵人,直到被親手剝?nèi)テっ闪艘患嘏聂靡隆?
“你叫什么名字?”他隨口問道,聲音里帶著隨意的漫不經(jīng)心。
少年垂眸,輕聲道:“奴……歡然。”
“歡然?”許安平似笑非笑地重復了一遍。說罷,他隨手丟開了少年,像是丟棄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轉(zhuǎn)身對身后的侍衛(wèi)吩咐道:“帶回東宮。”
從這一刻起,歡然的命運被徹底改寫。
他不再是宮中無名無姓的小太監(jiān),而是許安平身邊的一只影子——一只溫順無害,卻終將被主人玩弄至死的小獸。
跟在許安平身邊并不是個好差事。許安平自恃皇長子、天之驕子的身份令他桀驁不馴,喜怒無常,甚至性情暴虐,稍有不順便隨意責罰下人。
茶水稍燙了些,便是一腳踹翻;守夜時打了個瞌睡,便挨上一鞭;射箭時未能及時將獵物撿回,當場就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那些日子里,歡然的傷總是新舊交迭,手腕上鞭痕未褪,臉上又添了掌印,后背淤青未散,膝下已是血痕累累。他習慣了默不作聲,也學會了在受罰時如何調(diào)整呼吸,以免因疼痛過度而昏厥過去。
他一直忍著,忍著,忍到夜深人靜時,才敢在無人之處,悄悄地用手指摸一摸自己身上的傷痕。那些傷口密密麻麻,像是這宮里的規(guī)矩,在他肌膚之上烙下印記,一筆一畫地提醒著他,這里是天家,許安平是他的天,而他不過是天底下最卑微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