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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秋獵,驚魂未定,皇帝、皇子甚至公主皆受了驚嚇,哪還有興致再繼續(xù)下去?索性下旨提前結(jié)束秋獵,修正兩日班師回朝。
相思尚未痊愈,身子虛弱,行走不便,只能臥在床榻上歇養(yǎng)。午后,崔令儀和許安平夫婦二人前來看望她,身后還有那個影子一樣的歡然。崔令儀一進(jìn)門便心疼不已,坐到床邊,輕輕撫了撫相思的額頭,柔聲道:“讓你不聽駙馬的話,瞧瞧這腿,傷成這樣,疼不疼?”
相思輕輕吐了吐舌頭,眼神里卻帶著幾分撒嬌:“太醫(yī)說好好休養(yǎng),養(yǎng)個十天半月,便沒什么大礙了。”
崔令儀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瓶遞給她:“這是我大哥從邕州購來的藥膏,是當(dāng)?shù)亓湃嗣刂频模瑲馕肚宓饶苋グ蹋€能潤膚,你拿去試試看。”
相思眼眸一亮,接過來打開瓶蓋,果然有股淡淡的清木幽香,透著幾分草本的味道。她笑道:“還是你想得周到。”
她們說得熱絡(luò),旁邊的許安平卻不耐煩了,讓歡然給自己擦了擦臉,站起身來,冷冷道:“不過是點小傷,至于這么大張旗鼓?”
崔令儀和相思齊齊白了他一眼,懶得理會。崔令儀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與許安平一同告辭。
兩人剛走出門,便正好撞見周翎迎面而來。崔令儀見了他,溫和一笑,語氣溫婉:“周小公子越發(fā)精神了,果然少年英雄。”
周翎微微一怔,隨即微微點頭,神色恭謹(jǐn):“多謝皇妃夸贊。”
然而,許安平卻冷冷睨了他一眼,嗤笑道:“但愿你別和你那位父親一樣,通敵賣國,死無全尸。”
此言一出,空氣頓時冷了下來。
周翎的臉色沉了沉,手指悄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終究還是隱忍著沒有發(fā)作,只是微微俯身行了一禮,低聲道:“小臣謹(jǐn)記大殿下教誨。”
許安平哼了一聲,甩袖離去。
周翎站在原地,過了片刻,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調(diào)整好神色,邁步走進(jìn)屋內(nèi)。
房中,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映得床榻上的少女面容恬靜。相思半倚在軟枕上,見到周翎進(jìn)來,笑了笑:“翎哥兒來了。”
他在床沿坐下,眉頭微皺,目光落在她腿上,似乎不敢碰觸,連連說著自己和六叔周遇很擔(dān)心。
相思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輕輕笑了笑,柔聲安撫:“沒事的,傷得不重,你不用太擔(dān)心。”她瞧見周翎神色依舊凝重,便岔開話題,輕輕問道:“今日出去,可見到什么好花了?”
周翎這才想起了什么,立刻回頭朝門口喊了一聲,隨行的小廝便端著一個小竹籃進(jìn)來,里面放著幾朵晨間采來的鮮花,尚帶著些晨露的濕潤。
周恭簡因著秋獵而對周翎刮目相看,也給他比從前優(yōu)渥許多的待遇,甚至還親自指派小廝照顧。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朵輕盈的木芙蓉為其簪上。
相思眸色微暖,伸手輕輕撫了撫花瓣,柔聲笑道:“翎哥兒長大了,再過幾年,也要給妻子簪花了。”她語氣溫柔,眼神里帶著幾分戲謔,仿佛已然能想象少年日后為佳人簪花的模樣。
然而,周翎卻倏地垂下眸,指尖微微收緊,低低道:“我不娶妻。”
相思怔了怔,隨即失笑,揉了揉他的發(fā)頂,只當(dāng)他是年少頑劣的脾性:“那也由不得你,五嬸和你五叔,會替你尋個世家貴女的。”
周翎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握緊了手中的花枝,眼神落在相思身上,帶著沉靜與憂傷。
回京十日,相思總算見到了周述手臂上的傷。
那是被棕熊生生撕咬下的皮肉,傷口猙獰可怖,血肉翻卷,血色凝結(jié)成暗褐,四周的肌膚微微腫脹,仍帶著尚未散去的淤青。最深處的傷痕直透骨膜,隱隱泛著森白,甚至還能看出皮肉斷裂的紋理。
她看得心驚,險些落下淚來,周述卻神色如常,太醫(yī)為他換藥時,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倒是相思在旁邊干著急,一顆心揪得死緊。眼見藥粉撒上,鮮血滲出,她眼圈一紅,聲音微微發(fā)顫:“這傷……會不會留下疤?”
周述抬眼望她,嘴角含笑,語調(diào)輕松:“這點小傷算不得什么,當(dāng)年在戰(zhàn)場上,刀槍箭矢齊至,生死不過在須臾之間。如今不過是皮肉傷,何須憂心?”
相思輕輕咬了咬唇,眼睫顫了顫,低聲問道:“那你……以后還要去戰(zhàn)場嗎?”
周述盯著她,笑意微深,仿佛聽出了她話中的不舍與隱隱的惶恐。他略一沉吟,隨即半真半假地道:“若是去了,便帶上公主一同,否則公主在家里怕是要哭壞了。”
相思臉頰倏然染上一層緋色,嗔他一眼,心頭卻涌起絲絲甜意,如三月風(fēng)吹過花樹,落英繽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