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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珠終是嘆了口氣,只得緊隨其后。
林子看著并不算深,可只是走了一會兒,相思便覺察到不對勁,那株生著人面癭瘤的老槐,方才分明在左,轉眼又在右。四周的景象仿佛被誰悄悄換了一遍,樹木參差,路徑交錯,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原地打轉。
連珠也有些慌亂,站在原地四下張望,眉心擰得死緊,一時間分不清該往哪邊走。
相思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昨兒周述好像也是帶著自己走到了這個地方,他是怎么帶她出去的?她努力回憶,試圖辨認路徑,對連珠道:“我們就一直朝一個方向走,肯定能出去的。說不定還能碰上衛隊。”話雖如此,心底的不安卻如潮水般漫上來,她指尖微微發涼,藏在袖中不愿被連珠看見。
兩人繼續向前,可走了沒多久,眼前的一切愈發熟悉,仿佛走進了一個重復迭加的幻境。樹還是那棵樹,路還是那條路,天光透過枝椏灑落地面,斑駁的光影像破碎的棋盤,密密麻麻,連空氣都帶著一種潮濕而沉悶的氣息。
汗水沿著相思的額角緩緩滑下,她不自覺地伸手抹去,心頭的不安逐漸加重。
“公主,歇一會兒吧。”連珠看著相思緊張焦急的樣子,環顧四周,尋了一塊大石頭,扶著相思坐下。
相思沒推辭,也讓她坐在身邊,腿已微微發酸,她抬手揉了揉膝蓋,心里卻沒辦法真正安穩下來。
連珠猶豫了一下,忽然豎起耳朵,像是聽到了什么,側頭凝神片刻,試探著道:“公主,我好像聽見了水流聲。”
“真的?”相思精神一振。
連珠點點頭,眼里浮起一絲希望:“咱們要是能找到水源,說不定順著水流就能找到出路。”
“那——”相思剛想說什么,卻見連珠站起身,語氣堅定:“公主,您在這里等我,我去取些水。順便探探路。”
“不行!”相思心里一緊,猛地抓住她的手,“不能分開,萬一——”
連珠拍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撫道:“公主放心,我不會走遠,就在附近找找。您也累了,就在這里歇一歇,若是我們再不喝點水就撐不下去了。我一定盡快回來。”
相思心中仍是不安,可實在拗不過她,只能點點頭,不住地叮囑:“萬事小心,若是情況不對,立刻回來。”
連珠應了,旋即轉身,步伐輕快地往水流聲的方向走去。
周遭安靜下來,只剩下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相思靠著石頭,緩緩舒了口氣,可心里卻怎么也平靜不下來。她捶了捶酸軟的雙腿,心底泛起一絲自責——早知如此,何必執意要進林子?她忍不住想,若是天黑了,宮人發現她不見了,肯定會派人四處尋找。
只是那時候叢林里頭誰知道會是怎樣。
她不敢再往下想,強行讓自己分散注意力。
然而,就在這時,耳后忽然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像是草葉被撥開的聲音,極輕,卻莫名令人心驚。
“連珠?”她猛地回頭,剛要露出笑意,整個人卻僵住了——
不遠處的叢林間,一雙幽深的眼睛正靜靜盯著她,像是黑夜里的兩團鬼火。
相思從未見過這樣巨大的棕熊。它眼睛目光森冷,仿佛已經將她視作盤中餐。
空氣仿佛凝滯,相思連大氣都不敢喘,指尖微微發涼,后頸寒毛炸起,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原來人在極度恐懼時,連骨骼都會戰栗,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與那野獸對視著。
她不敢妄動,生怕一個輕微的動作,便會引來雷霆般的撲殺。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后,那邊似乎是一道陡坡,草葉茂密,若是滾下去,興許還能躲過一劫。
她屏住呼吸,腳尖一點點往后挪去,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然而,那只棕熊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亦步亦趨,低伏著身子,盯著她的目光更加兇狠,嘴角微微裂開,露出森然的獠牙。
相思心跳如鼓,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的奔騰聲。
忽然,腳下踩空,她的身子猛地一晃,碎石滾落發出微弱的聲響。幾乎在同一瞬間,棕熊化作一團腥風撲來。
這幾步距離在棕熊爪下不過瞬息,斷木碎石的爆裂聲追著利爪撕破空氣的尖嘯。
相思踉蹌后退時瞥見自己映在獸瞳里的倒影——那么小,那么薄,像片隨時會被利齒碾碎的蝶翼。
相思心中大駭,腦中一片空白,甚至來不及驚呼,便已然絕望——“吾命休矣!”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著死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