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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周翎忽然眼睛一亮,期待地道:“五嬸,要不這個帕子給我吧?”
相思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她一直把翎哥兒當自己的孩子,對他的請求向來不怎么拒絕,便隨手把帕子遞了過去,還打趣道:“不過你還是別拿出去給人看了,省得被人笑話,不知道你從哪里弄來這么難看的圖案?!?
周翎用力點頭,把帕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神色認真得像是得了什么寶貝。
可沒過幾日,周述便知道了這件事。他手中毛筆頓了頓,終是狀似隨口問她:“你把那方帕子給他做什么?”
相思正倚在榻上翻書,聞言隨意道:“一塊帕子罷了?!彪S即又怕他誤以為自己隨手給了周翎尋常之物,便補充道:“那是宮里做的,用的是上好的云錦紗,透氣吸汗,夏日里正好用得上。他一個男孩子跑來跑去得,定能派上用場。”
周述瞥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么。
然而又過了幾日,周翎卻一臉不舍地把帕子還給了相思,攥著衣角不敢看她,小聲道:“五嬸……我不能用了?!?
相思一怔,問道:“怎么了?”
周翎皺著小臉,猶豫了一下,像是很難啟齒,半晌才低聲道:“男孩子不能用這種繡花帕子,太……女氣了,不夠英武?!?
相思一時哭笑不得,心里倒也有幾分遺憾。她拍拍周翎的腦袋,笑著道:“那下回,我給你做個小彈弓可好?”
周翎眼睛一亮,重重點頭。
五月初三,天光晴好,風過院墻,滿園芬芳。
相思入了崔府,崔令儀早就在門口等著,見她下轎,立刻挽上她的手,親親熱熱地朝園子里走去,一路上笑語不斷。
相思今日穿得極為素雅,衣裙是極淡的杏色,衣角繡了一枝含苞的白薔薇,溫婉而不張揚。她畢竟不是主人家,今日承辦花宴的是崔令儀,不能喧賓奪主。
園中設了長席,早已有不少夫人小姐到場。兩人一路行至湖心亭,崔令儀與她邊走邊聊,相思卻忽然嘟起嘴,搖著她的手臂,眼神可憐巴巴地道:“令儀,你教教我女紅好不好?”
崔令儀微微一怔,轉頭看著她,神情驚訝:“你要學女紅了?”
相思嘆了口氣,滿臉哀怨:“我在府里學著繡鴛鴦,結果靜言說我繡的是叫花雞?!?
崔令儀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連連稱贊道:“你這駙馬爺倒也是個人才?!彼Φ弥辈黄鹧?,半晌才勉強平復,抹了抹眼角的淚痕,故作正經地拍拍相思的手,道:“好吧好吧,待會兒你到后院來,我親自教你,免得你又被人取笑。誰讓你當初死活都不肯學呢?”
相思撇撇嘴,半真半假地抱怨:“我這不是知恥而后勇,不恥下問嗎?連他的朝服我都試著縫補過,結果……更加慘不忍睹?!?
崔令儀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忍著笑意問:“等等……他的朝服?”
相思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崔令儀繼續道:“我說呢,前些日子,我大哥下朝回來,跟我閑聊時忽然提到,駙馬都尉的朝服肩膀處縫得奇奇怪怪的,像是……像是……”她笑得直不起腰,斷斷續續道:“像是宮里哪家粗使宮女手殘縫補的,大家背地里還取笑了一會兒,但誰也沒敢當面告訴駙馬?!?
相思臉頓時一紅。
她原以為周述隨手把那朝服丟了,沒想到竟然還穿到了朝堂上,成了旁人的笑柄。虧得周述沒因這事同她發火,真是萬幸……
花宴正式開始后,世家女們三三兩兩圍坐著,或斗草,或煮茶,或倚在涼亭下賞花談笑,氣氛倒也和樂。相思一邊應酬著,一邊卻始終在思量該如何提及令儀的婚事。二人最后端坐于涼亭之中,下人都在外頭侯著。然而還未等她開口,崔令儀倒是坦然地先說了:“你也不用再幫我了,三皇子的意思我曉得。罷了,人都由不得命,我也不勉強了?!?
她語氣平靜,似早已看透,只是眼底仍有些淡淡的憂傷。
相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正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道尖細而陰柔的嗓音:“見過崔姑娘、公主殿下……”
二人循聲望去,卻見一個崔家小廝站在亭外,身后還跟著一位少年。
那少年不過十四五歲年紀,宮中內監裝扮,和相思差不多大,身量清瘦,眉眼卻似雨過天青瓷般溫潤,泛著柔柔的光澤。他雙手捧著一漆盒,恭恭敬敬地站在亭下,唇紅齒白,端端正正地向二人行禮:“這是大殿下讓奴才送來給崔姑娘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