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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抿了抿唇,垂眸想了想,低聲道:“可這次六弟送了點心來,禮尚往來,該如何回?”
周述說:“我來處理?!?
相思仍有些猶豫,躊躇片刻,又問:“那翎哥兒還可以來玩嗎?”
周述的目光自相思鬢角那枝顫巍巍的海棠掠過,最終停在她唇角——那里沾著點心的碎屑,像胭脂盒里漏出的半粒朱砂,別開目光,略帶了一絲責備:“他正在讀書的年紀,成日在你這里聽琴摘花,還如何用功?”
相思一怔,耳根微微發熱,方才院中那一幕浮現在腦海,尤其是他那句“已經是我的妻”,她下意識絞緊了手中的帕子,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可幾日后,周遇仍是帶著周翎來了,依舊是那般說辭——順路造訪。與往常無異,他送人來后便離去,到了傍晚時分再來接走。
相思第一次嘗到做“女先生”的滋味,看著周翎一點點掌握她教授的內容,心里竟生出幾分滿足感。
這日,周翎提前完成了相思布置的功課,閑來無事,目光落在院中琴案上,忽然想起那日五嬸簪花的模樣,再想到五叔那雙冷淡的眼睛,少年心底微微不忿,走上前來,道:“五嬸,我還能給你簪花嗎?”
相思輕笑,只當他頑皮孩子氣,便點了點頭,隨他去了。他今日簪的是紫藤,細碎花瓣垂在相思耳際,教她想起初嫁時轎簾外晃動的流蘇,不由便聯想到周述夜里將自己按在床上肆意舔舐自己胸口的場景……
少年端詳著相思殷紅的面龐,不解,只是指著那架琴道:“五嬸,你能教我彈琴嗎?”
相思笑著應下,拍了拍琴前的位置,讓他坐過來。她執起少年的手,教他最基本的指法,可惜天分這回事,勉強不得,少年在音律上終究缺了幾分悟性,撥弄半晌,琴音依舊亂作一團,曲不成調。
小少年急得直冒汗,不明白自己為何始終掌握不了其中的關竅。他只得像練字一般,一遍遍撥弄著琴弦,可無論如何努力,音調依舊雜亂無章,適得其反。
相思看著他滿頭大汗、脊背緊繃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終是伸手覆住那雙骨節泛白的手,輕聲道:“不用勉強,不是所有人都會撫琴的?!?
周翎皺起眉,執拗地說:“可六叔說,我爹會彈琴,而且彈得非常好?!?
鎮國侯府四郎周跡——這個名字在府中已經很少有人提及。七年前,他戰死沙場,相思那時年紀尚小,對這些事毫不關心。成親后,周述也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這個兄長,只是連珠那天去打聽周翎的身份,順嘴提了一句,鎮國侯府老候爺和老夫人最喜歡的便是四郎周跡。此刻聽周翎提及,她不禁有些好奇,便問道:“那你爹爹文武雙全,是不是?”
周翎神色間透著幾分驕傲與敬仰,鄭重點頭:“六叔告訴我,我爹是周家最優秀的孩子,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六藝皆通?!彼f到這里,語氣卻低了下來,帶著些許遺憾:“可惜,我沒能得到他的教導?!?
相思聽著,心頭微微一軟,輕聲安慰:“你若是能用功讀書,未來有所成就,你爹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周翎望著她,忽然歪了歪頭,天真地問:“五嬸,你是怎么嫁給五叔的?”
相思面上一紅,不知道要如何與一個孩子講述自己對于周述的依戀,只是簡單說著:“是我父皇賜婚?!?
周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又道:“那如果我爹還在,皇上會不會把五嬸賜婚給他?”
相思一怔,隨即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尖:“胡說什么?你爹和你娘情深意重,怎么會讓我橫插進去?”
周翎認真思索了一下,卻還是沒想明白,索性繼續低頭撥弄琴弦。然而琴聲依舊斷斷續續,毫無章法,倒是驚動了窗前的一只鳥兒,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傍晚,周述回來的時候,便見相思滿頭簪著五顏六色的鮮花,活脫脫像個行走的花籃。他眉頭微蹙,目光一頓,說道:“又弄那么多花,俗不可耐?!?
相思被他嫌棄得有些心虛,連忙把花一朵朵取下來,嘴里小聲嘀咕:“是小孩子給我簪的……”
“你又帶著他胡鬧?!?
相思咬了咬唇,輕輕反駁:“我沒有?!?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臂,撩開衣袖,指著一處撓出血痕的地方問道:“這是怎么了?”
“被蚊子咬了?!毕嗨紦狭藫?,還是覺得癢。
第二日清晨起身時,相思忽然發現院子里頭的那些花竟不知何時被移走大半。
盛寧捧著簿冊指揮著下人念叨:“爺說了,羅漢松要擺出迎客勢,哎呀,你們快一點,仔細些,別打碎了,這碧鴛草是好不容易弄來得……”
蘇禾瞧見相思,趕忙堆笑著上前解釋說:“駙馬爺說看著那些花,五顏六色得心煩,再說天熱,這院子里頭總有好多小蟲子飛來飛去得,索性就都換成綠植了。正好也涼快舒爽一些。公主瞧這金線蕨,到了夏天最能驅蚊蟲,奴才特意買來放這兒得,可管用了?!?
相思覺得有趣,又見其中一棵雙生藤,葉脈天然形成連理枝圖案,細細看了會兒,暑氣仿佛被葉子一點點過濾一般,涼津津地滲進皮膚里,真沒那么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