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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指派連珠,讓幾名丫鬟和內監分門別類,將五花八門的金瘡藥、傷藥膏一一整理妥當,再將幾名經驗最老的太醫一并送去了鎮國侯府。
翌日,侯府便派人回話,說周述感念公主厚賜,傷勢已然好轉大半,讓公主切莫憂心。相思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幾日后,學堂上課時,許安宗坐到相思身旁。向來沉靜的崔令儀面色忽地一紅,囁嚅著似想說什么,終究還是低下了頭。
相思沒留意,只聽得許安宗微微一笑,語帶揶揄道:“小妹,好事將近了,三哥祝你與駙馬百年好合。”
相思臉頰一熱,垂下眼睫,輕輕笑了笑,抬眸看向許安宗清俊的面容,柔聲道:“我也期盼著,有朝一日能見三哥與未來三嫂和和美美。”
許安宗聞言哈哈一笑:“那可不知得等到猴年馬月了。”
崔令儀聽了,攥緊袖口,指節微微泛白,垂著頭,終究沒有再說一句話。片刻后,她找了個借口,匆匆起身離開。
相思與許安宗并未在意,只聽得腳步聲漸遠,直至門外,那道素凈的背影微微顫抖,無人瞧見她悄然拭去臉上的淚痕。
婚事緊鑼密鼓地籌備著,相思卻無事可做,只每日跟著教習嬤嬤學習成婚的禮儀。晨昏頷首,起身坐臥,一式一樣,皆是教條繁復。她學來學去,總覺枯燥,直到嬤嬤提及“月圓花好夜”時,才猛然一怔,心臟像是被無形的羽毛輕輕拂過,微微發癢,不知所措。
教習嬤嬤見她愣神,抿唇笑道:“公主不必擔心,駙馬會教著您的。”
相思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垂下眼簾,半晌沒作聲。她忽然想到,周述是不是也被人押著學這些讓人臉紅心跳的事?不知他又是什么表情?這一想,原本的羞澀竟悄然化作一縷甜意,從心口漾開,像春日枝頭新綻的花苞,細膩又綿長。
她將自己喜歡的東西悉數交給連珠打理,前前后后,竟裝滿了六七個大箱子。連珠看著那堆得高高的嫁妝,無奈地笑道:“這哪里是成婚,分明是搬家。”
相思正對鏡試戴大婚用的九翟冠,赤金點翠的翟鳥嘴里銜著東珠,壓得頸子生疼。
崔令儀送來了一對精巧的陶瓷娃娃,笑吟吟地拉著相思的手道:“以后,我就能去公主府找你玩了。”
相思愛極了這份心意,鄭重地收下,忽然心生好奇,便問道:“你父親可曾給你定下親事?”
崔令儀微微一怔,旋即輕輕搖頭,笑著道:“我還不急呢,誰像你似的,看見了周家五郎,一顆心都丟上去了。”
這話,許安宗也說過。
彼時,他端坐在廳內,目光淡淡掃過忙碌籌備婚事的丫鬟內監,語氣意味不明:“我那日就不該陪著周述進宮,否則,小妹還能在家多待幾年。”
相思不服氣,笑道:“成了親也是可以回來的嘛。”
許安宗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點了點她的額心,語氣寵溺:“女大不中留,這丫頭,還沒出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終于,宮城鐘聲悠揚,大婚當日地朝陽染紅了太液池。
帝都張燈結彩,萬民恭迎,皇城巍峨而肅穆,金色的琉璃瓦在天光下映出溫潤光輝。紅毯自金鑾殿前鋪至長街盡頭,沿途皆是翹首相望的人群,歡呼聲此起彼伏。
相思踩著三寸厚的織金毯往前走,裙擺掃過的地方騰起細碎金粉。
皇帝與皇后并肩而立,望著他們掌上明珠緩緩踏上紅毯,徐徐走向未知的婚姻旅途。相思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躍出,十指緊扣著繡金絲的霞帔,步伐輕緩,卻透著緊張。
前方,身著喜服的駙馬周述靜靜站立,眉目清朗,氣度沉穩,宛如蒼松般挺拔。
他望著逐步靠近的新娘,終于伸出手,掌心向上,穩穩地等待著她的回應。
相思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輕輕搭在他掌心。那掌心微涼,觸及時,微微一顫。
她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而后,少女忽然俏皮地在他掌心輕輕一捏。
周述怔了怔,清風拂過,吹起她一角紅色蓋頭,隱約望見少女唇角輕揚,嫣紅似菱,嬌艷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