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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解室驀然寂靜。陳越顧不上此刻西裝后襟被潑出的凌亂褶皺,他走上前一步,金屬冷光掠過顯示屏。
“既然有監控,不如算算索賠額度。”突然切換蹩腳方言的聲線讓眾人愣住,“剁椒罐十七塊八毛五,耽誤阿姨買辣椒的損失,加上…”
李旻望著他鏡面倒影里飛速計算的唇形。這人在學術會議上拆分數學模型時的神情,此刻正用來解構市井訛詐的荒誕邏輯。
“合計補償叁百一十二點四五元,現金還是轉賬?”陳越點開手機計算器,舉在那人面前。
“還有精神損失費,你們害得我媽幾天不敢出門。”李旻此時也握著向涵英的手站起來。
穿皮夾克的男人噎住似的漲紅臉,終于徹底失去了一開始的囂張氣焰。
調解結束時晨光正斜切進鐵柵窗。保潔員來打掃滿地狼藉,陳越蹲在地上幫向涵英撿辣椒。他腕表卡扣不知何時松了,表面橫亙著道水痕。
圍觀人群里鉆出個提菜籃的娭毑,“作孽哦,現在哪個敢扶老人?向妹子你也是六十歲的人…”
向涵英的菜籃子猛地一顫,紫茄子滾到陳越腳邊。
“我遇到還會扶。”陳越突然開口。他撫了撫沿著衣袖流下的水漬,卻撫不平話語里的褶皺,“做對的事不需要計算得失概率。”
李旻看著他腕上凝結的水珠,突然想起多年前省隊選拔考試后,少年同她爭執時,穿著白大褂,暑氣蒸騰下發梢滴著水說“如果作假,就算進了省隊我也不會開心”。
調解室鐵門吱呀合攏,陳越終于敢用余光描摹李旻的側臉。她眼角細紋里還凝著方才飛濺的茶水,從早晨開始的一直繃著的嘴唇卻終于松懈下來。
“疼嗎?”她問得突兀。
陳越喉間發出個模糊的音節,像是被砂紙打磨過,走廊的感應燈漸次熄滅,昏暗里唯有腕表齒輪咬合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