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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的孩子比當年出息。”侯亮舀了勺莼菜羹,“小越高二那會兒沉迷樂隊,我和他爸差點以為要養(yǎng)出個搖滾巨星。”
陳越突然嗆了酒,咳得眼尾泛紅:“媽您翻舊賬的水平倒是一如既往。”
侯亮笑著給他拍背,指尖的婚戒閃過冷光:“那年圣誕節(jié)演出,我記得你吉他solo時把撥片拋向觀眾席,現(xiàn)在終于明白,第一排是老師坐席”
李旻的后頸驀地燒起來。那枚刻著校徽的撥片至今鎖在她首飾盒底層,而此刻陳越母親了然的眼神,分明早看穿了她當年掩在矜持下的心動。
“說到這個——”侯亮突然掏出手機,“前些天他爸爸翻到當年去看小越藝術(shù)節(jié)表演的照片,有一張倒是有趣的。”屏幕上是十六歲的陳越在禮堂彈吉他,舞臺光束恰好框住第一排某人的后腦勺——李旻挺直的脊背與攥緊節(jié)目單的手,在像素模糊的照片里依然清晰。
包廂突然陷入微妙的寂靜。湖風掀動窗紗,送來遠處南屏晚鐘的余韻。陳健清卻自然地切換話題,“聽說西湖醋魚要撤出菜單了?咱們這頓算不趕趟的末班車。”
服務(wù)生恰在此時推門上菜。陳越伸手替李旻布魚,筷子尖靈巧地剔去大剌:“嘗嘗這個,比滬市餐廳的仿制品如何?”
緊繃的弦驟然松了。李旻想起無論從前還是現(xiàn)在,只要和他一起吃飯,碗里永遠有剃好刺的嫩魚肉,像某種心照不宣的暗號。
離館時陳越被父親拽去結(jié)賬,侯亮將絳色披肩搭在李旻肩頭,“其實那年采訪我就看出來了。”
李旻的珍珠耳釘晃了晃,記憶突然閃回十年前——鎂光燈下的陳越攥著銀牌,她在叁步外握著被汗浸濕的采訪提綱,少年轉(zhuǎn)身時眼底的怨與眷戀,是任何師生情都解釋不了的稠。
“小越摔了所有競賽獎杯,卻把您送的天文年鑒粘得整整齊齊。”侯亮撫著回欄上歲月蝕刻的裂紋,“當媽的太知道什么是求而不得了。”
雨絲就在這時徹底停了,滿湖漣漪在月光下凝成細碎的銀鱗,李旻望著湖面碎月喃喃:“我以為您會說師生戀有悖倫理……”
“倫理?”侯亮笑時眼角的褶皺交迭在一起,“我經(jīng)手的貪腐案里,多得是衣冠楚楚的倫理典范。倒是你們——”
她望向拎著桂花糕走來的兒子,“一個用十年證明不是年少沖動,一個熬過風浪還敢再賭真心,這份不合時宜,反而最該被法律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