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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到底怎么樣了?”一進書房,她便開門見山道,話里的官家,自然說的是蕭曜。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死在變亂里的所謂亂黨,都是忠于蕭曜的一干人馬。顯然,此事的真相應當是蕭曜傳召蕭曈進宮,暴起發難,想將蕭曈一舉殺掉。只可惜技不如人,反被蕭曈制住了,不得不將皇位讓出來。
謝小蠻擔心的是蕭曜到底是生是死,旨意里說的是禪位,她心里還存著幾絲僥幸,所以,那孩子應該還活著吧。
顧昭卻搖了搖頭:“若起事的是阿昀,他自然無事。”
這話的隱含意義也就很明顯了,謝小蠻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竟是這樣……”不提她曾經答應過大長公主,若有機會要救蕭曜一命,到底她也和蕭曜相處了許多時日,實在不忍心見他去死。
其實蕭曜本可以不死的,顧昭如今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謝小蠻自然清楚他恐怕是投靠了蕭曈。所以蕭曜暗殺蕭曈的計劃失敗了,蕭曈原想殺他,顧昭勸道:“既然他已有了向佛之心,何不成全他?!?
蕭曈比起蕭昀來,遠要心狠手辣的多。所以他也不避諱背上一個謀朝篡位的名頭,心中早打算斬草除根。聽顧昭說了這話,不由似笑非笑:“想不到阿昭也有如此仁心。”
在他心里,若論起狠辣的程度來,顧昭實在是與他不相上下的,竟會為蕭曜求情。蕭曈心中便有了計較,口中笑道:“既然如此,與他尋個名剎古寺便是?!?
顧昭何嘗不知自己開了這個口,蕭曈會對自己起疑心。他也不是有什么忠君之情,否則就不會暗地里做手腳了。只是當初謝小蠻答應了大長公主,他若什么都不做,恐大長公主對謝小蠻有芥蒂,便是為了小蠻,也要說這么一句話。
誰知蕭曜并不領情,他被困在寢殿里,蕭曈派人強逼著讓他寫了禪位詔書,又教人嚴密看管。到底還是被蕭曜覷了個空子,推.倒了桌上的燈燭,*于殿中。
那便是皇城中一場大火的由來,火勢熊熊,竟在一時疏忽之下波及到了后宮。后宮里的皇后受驚之下早產,掙扎了一整夜,生下一個皺皺巴巴的女嬰,就此血崩而亡。
即便皇后不早產,其實也是活不下來的,好在那孩子是個女嬰,蕭曈略一皺眉:“既是個公主,那便好生養著罷。”
顧昭站在階下,也不知是該為那位小公主慶幸,還是該悲哀??峙滤@一生,都不會有自由的時候了。
謝小蠻聽完顧昭的一番話,胸口堵得厲害,最終也只得嘆息一聲。成王敗寇,莫過于此。只是蕭曈如愿以償,那蕭昀呢?她心里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卻也不知該當如何了。
☆、第87章 捌拾柒 正文完結
謝小蠻的預感果然在幾日后成了真,遠在北方與北夷交戰的蕭昀起兵,稱蕭曈乃謀逆圣上的亂臣賊子,又云圣人早已被蕭曈逼迫自戕,而今自己正是要除逆賊,正朝綱。
其時北夷軍隊早已被蕭昀打敗,他之所以沒有班師回朝,防的就是蕭曈趁機奪取他的兵權。當下烽煙再起,天下大亂。
不提朝中之事,蕭昀留在城內的親族眷屬都遭了殃。他與蕭曈乃是同父的兄弟,父族自然無恙,可母族溫家當即被以謀逆之罪滿門抄斬。更倒霉的是他的妻族,還沒把女兒嫁出去,雖然并無滅門之禍,也被盡數幽禁起來,不日流放嶺南。
包括他素日的親信、臣僚、好友……要么被治罪,要么也是風聲鶴唳,生怕天降橫禍。短短半個月,城內的刑場上,鮮血已是干了又濕,濕了又干。
謝小蠻從未有如此一刻意識到,蕭曈再也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了?;蛟S他所做的并沒有,蕭昀既然起兵,想必也做好了那些人會被牽累的準備。可是謝小蠻沒辦法接受,她雖然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生活了十余年,骨子里其實還是格格不入。
唯一該慶幸的大概是顧昭身為蕭昀的至交,并沒有被牽連。程家也因為早就回鄉守孝了,躲過此劫。可是謝小蠻也覺得,日子愈發難過起來。
顧昭不再將朝中之事事事都告知她,她徹底恢復了人身后,也不能再隨意出門打探消息。戰事愈發激烈之時,顧昭甚至讓杜桐娘將她拘在家中,不許出門。謝小蠻倒不是對此有什么意見,可是這些舉動太反常了,她深知顧昭功高震主,雖然最后投靠了蕭曈,可焉知蕭曈會不會對他有所懷疑?
這個讓人驚心的猜測教她寢食難安,在那一晚江庭忽然登門后,達到了頂峰。
謝小蠻和江庭認識了十余年,江庭從未登過顧家的門,可他一來就是語出驚人:“東西可都收拾好了?”
謝小蠻還有些茫然,一旁的杜桐娘肅容道:“已收拾好了,是不是今晚出發?”
“出發?”謝小蠻瞪大眼睛,“去哪?”
江庭斜睨了她一眼:“這就是饅頭吧,這倒是咱們第一次見面?!?
謝小蠻大吃一驚,怎么江陰險竟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想到幾年前顧昭就和江庭有了生意上的來往,此時江庭又說出這種話,難道……他是來接自己和杜桐娘離開城的?
正如謝小蠻猜測的那樣,江庭一行人避人耳目而來,便是要接她們二人離開此地。
“事態緊急,已不能再拖了?!倍磐┠锊莶萁忉屃藥拙?,“小蠻,你也不用擔心,其他人都有安置呢?!?
大長公主是皇親,自無性命之憂。曾敏行和蔡月瑩是后族,就算是為了做臉,蕭曈也不會對曾家如何。展還星遠在軍中,程家也已回鄉守孝了。剩下同福巷的街坊鄰居都是普通百姓,皇位之爭,和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可是,她抬起頭:“那阿昭呢?”
顧昭自然是不能走的,他能悄悄地送走親眷,但他自己一步也不能離開。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嗎?謝小蠻茫然地想,顧昭既然這么做,看來蕭曈已是信不過他,要對他出手了。
杜桐娘強忍著心中痛意,她又何嘗不知,此次一別,說不定就是天人永隔。二十幾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現在她眼前,她緊咬著牙關,抓住謝小蠻的胳膊:“只有我們離開了,他方才不會有掛礙。難道,你要做他的拖累嗎!”
“不!”謝小蠻猛地甩開她的手,“我要進宮,我要去見蕭曈!”
她不信蕭曈竟如此狠心,快十年的情誼,難道都是假的不成!
“胡鬧!”一聲斷喝突然傳來,一直未曾現身的顧昭疾步走過來,謝小蠻從未見過他面上有如此沉郁的神色,眼睛里一酸,忍不住就要滴下淚來。
她知道自己留下來是沒有用的,她不甘心,為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時光如水、物是人非,謝小蠻忽然就明白了,再念著過去,已沒有任何意義。
顧昭、蕭昀、蕭曈……他們都已經放下了,一直抓著不放的自己,也到了要接受現實的時候。
她猛地抽了一下鼻子,將淚水逼回了眼眶:“好,我走?!彼叩筋櫿衙媲?,凝睇著那張面容,仿佛要將其深深刻進心里,“只是若你不能回來見我,上天入地,我也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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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日,新帝以妄圖謀逆為罪名,將越國公顧昭捉拿下獄。
越國公手中的兵權盡數被剝奪,恐怕不用過多久就會被處斬。一時之間,市井中卻又有了新的流言。道那越國公其實不是別人,乃是憫太子的遺腹子。當年被忠臣顧銘偷偷送出宮,隱姓埋名長在民間,如今被新帝察覺了身份,所以要借故殺掉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嫡系子孫。
新帝的皇位原本就來的不明不白,流言在有心人的推動下,愈演愈烈,完全遏制不住。原本對越國公謀逆一案的審理只好僵住了,若此時真將他處斬,豈不是坐實了流言?
正在這當口,江淮一帶突然冒出了一支軍隊,勢如破竹,竟向城攻來。那軍隊打著陳家軍的旗號,大部分的年輕人不知舊事,就有當年一些憫太子還在時的老臣猜到,那莫不是憫太子的心腹愛將,陳深所領的陳家軍?
可是那陳深早已被高宗以謀逆之罪,滿門抄斬。當年陳深還在朝中時,端的是位高權重、風光無兩。陳深素來善兵事,麾下軍隊但以其令,莫敢不從。后來陳家一夕間覆亡,當年的陳家軍就此分崩離析。大部分高級將領要么解甲歸田,要么留在朝中,卻是始終不得志。
誰知今日陳家軍竟又重新現世,且與蕭昀的軍隊一道,連連大敗禁軍,朝城合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