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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明白她的意思,只道:“師姐和表兄都是至情至性之人,但以真心換真心,天長日久,自見情意,”雖然他也關心蔡月瑩,但覺得謝小蠻這樣總是在意他人的家事不太好,因道,“路是自己選的,日子也是自己過的,你不必太過憂慮?!?
“你說的對。”謝小蠻也覺得自己在這上面放了太多的精力,她到底只是個外人,擔心是好,也得適度才是。
只是她這般垂頭喪氣的,顧昭忍不住心疼:“放心,六郎要是干了什么壞事,你直接撲上去撓他就是?!?
少女噗嗤一笑:“你還當我是我只貓啊。”言笑間眼波流轉,顧昭不由看的呆了,趕緊找了個話頭平復心口的悸動。
“小蠻,你的容貌和一年前比起來……還是沒有變化。”
這一說就說到了謝小蠻的隱憂上,打從幾年前她第一次恢復人身開始,就頂著這張十六歲時的臉直到如今。都說天底下的女人都希望自己容顏不老,但那是指保養得宜,可不是真的做個永遠十六歲的老妖怪啊。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么原因,對了,”頓了頓,謝小蠻有些猶豫地道,“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發現白虎……越來越衰弱了?!?
說是衰弱也不確切,畢竟白虎一直被精心飼養著,它若是有什么異狀,虎豹房的內侍早就發現了。謝小蠻只是感覺白虎的精氣神好像在慢慢流失,明面上看一切正常,但她心里就是覺得不對勁。
這件事,是連顧昭都沒有辦法的。一切的根源在那塊被白虎吞下去的玉佩上,可是玉佩早就碎了,哪怕是把白虎的肚子剖開,那也找不回來。
她不想說這些煩心事,朝顧昭擠了擠眼睛:“容顏不變很好啊,等以后你老了,我就去找年輕的俏郎君?!鳖櫿芽粗?,眼神原本就有些黯,忽然捉住她的手,俯身便吻了上去。
謝小蠻猝不及防被偷襲了個正著,忍不住想,這人到底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親……
伸出手想推開,猶豫著又沒使勁,就這么暈暈乎乎的,耳邊忽然傳來砰的一聲瓷器碎裂在地的脆響。謝小蠻火速將顧昭一把推開,再一看地毯上,又是一條熱氣騰騰的紅燒魚。
恰巧今晚是顧昭留在家里的最后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就要出發北上,所以一家三口一起吃飯。
飯桌上,謝小蠻埋頭猛吃,顧昭氣定神閑,杜桐娘欲言又止。
謝小蠻在心里拼命懇求桐姨不要在這當口把話挑明,接吻被家長看到什么的,還是連著看到兩次什么的,太羞恥了,太突破她的下限了!
大概是她的祈禱有效,杜桐娘猶豫又猶豫,到底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她不知道,晚上等她睡下之后杜桐娘特意把顧昭叫到書房,一臉嚴肅地端坐在上首:“阿昭,我知道你一向是個有分寸的孩子?!?
顧昭一聽就明白了:“桐姨,我和小蠻……”
杜桐娘打斷他的話:“我明白,年輕人嘛,血氣方剛的。”
“不,桐姨,我和小蠻……”
“你不用解釋了,于情于理,你還是要克制一下的?!?
“您誤會了桐姨,我和小蠻……”
“知道你臉皮薄,好了好了別說了?!倍磐┠镆荒槨拔叶级钡谋砬?,又從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冊子,“往日也是我疏忽了,你沒有男性長輩教導,想來也不是很懂,這冊子你拿回去研讀,”說罷,將那小冊子放在顧昭手里,還滿臉鄭重地拍了拍,“記住,一定要克制,一定要有分寸!”
顧昭:“……”算了我還是什么都別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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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冬天,謝小蠻又過了一個親朋故眷無法團聚的春節。
即便是家家花戶張燈結彩的時候,北方的戰報依舊源源不斷從前線送回來。京城幾經易手,已然快成為了一座死城。而楚王癱瘓在床后,雖然有他的長子接手,但楚王一系依舊分崩離析。朝中的詭譎風云也影響到了軍中,使得膠著的戰事越發艱難。
但大部分人預料到的晉王一手遮天的情況并沒有發生,各方派系相互間不斷拉鋸是其中一個原因,最重要的一點,是晉王的身體每況愈下,已然沒有太多心力可以放在朝政上。
正是在新年之后,晉王不小心感染風寒,大病一場后雖然恢復了過來,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
晉王妃日日為其求醫問藥,小皇帝也派了不少御醫上門診治,大夫們都說晉王這是年輕時虧損過多,如今到了一定的年紀,身體便熬不住了。這都不算是什么病癥,只能將養著。晉王無法,開始徐徐將手中的勢力交給兩個兒子。
他既然透出了要培養后繼之人的意思,下面的人自然是度其用意,開始在蕭曈和蕭昀間做選擇。
這兩個年輕人,一個居長,一個為嫡。一個謀略過人,在文臣中經營頗深,一個英勇出眾,在武將里一呼百應。若論起禮法來,自是蕭昀名正言順。可若論起晉王的愛重來,蕭曈又占先在前。
眾人深知以晉王之勢,哪天說要改朝換代也不是什么怪事。所以選擇一個投靠的對象,其實就是在賭蕭昀和蕭瞳,哪個日后能做皇帝。
一時之間,朝堂上儼然有了一分為三的架勢。小皇帝自然是知道眾人都是怎么看自己的,只日日在宮中冷笑。晉王病了,前去探望的人幾乎把王府的門檻踏破。而那時候太后也病了,卻沒有人關心。
阿爹早已不在了,阿娘的身體一直不好,遲早也要離他而去。若阿娘也走了,這世間便再也沒有關心他的人了罷。
小皇帝如今也不過只是十三歲的年紀,卻早早地嘗到了孤家寡人、孑然一身的滋味。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做皇帝,只是從未料到那張龍椅坐的有這般艱難。
這般渾渾噩噩地回了寢宮,卻聽說皇后給他送鴿子湯來,已經在冷風中等了大半個時辰。蕭曜心中一暖,連忙走上去握住皇后的手:“娘子……苦了你了?!?
曾九娘柔柔一笑:“官家說的這是什么話,只要官家好了,奴家便不苦?!?
蕭曜與自己的這個皇后并不親昵,他年紀尚小,雖然早早地大婚了,也沒有圓房,又因為曾九娘年紀比他要長,總覺得有些別扭,是以平常也不怎么去皇后的寢宮。此時方才恍然驚覺,自己雖然沒有了親人,但還有妻子。夫妻本是一體,皇后既然嫁給了他,自然會關心他。
他想通了此節,隨著太后纏綿病榻,蕭曜一天天地消瘦下去,和曾九娘的感情卻也越深。如今他什么事都愿意和曾九娘說上一說,這一日恰說到朝上的亂象,曾九娘道:“奴家有一點淺見,不知該不該說?!?
蕭曜握著她的手:“你是朕的皇后,有什么不該說的?!?
曾九娘因笑道:“官家所慮者,不過是晉王坐大,日后恐難以收場。如今他的兩個兒子有了嫌隙,這豈不是官家的機會?”
蕭曜卻皺著眉:“你不懂,那兩人再怎么斗來斗去,都是晉王的兒子,總不會向著朕?!?
“所以官家就是要把水攪渾呀,”曾九娘抿嘴一笑,“趁著晉王系內斗,官家正可安插自己的人進去,雖說朝中大半都是無利不起早的鉆營之輩,但忠臣良將也還是有的?!闭f罷嘆了一聲,“只可惜奴家的祖母故去了,家里要守孝,不然也能幫襯官家一二。”
就在上個月,袞國公府的老夫人去世,此事蕭曜也是知道的。這當口曾家要閉門守孝,蕭曜不能不說是遺憾,不過因著曾九娘的話,他不由地想到了那個人。當初太后要自己娶曾氏女,可不是要拉攏袞國公府,而是顧昭。
可是之前他防著顧昭坐大,生怕又重蹈了晉王的覆轍,并不曾對顧昭有太多看重,如今看來,是他想差了。
顧昭又不是蕭家人,即便勢力再大,也只是權臣,而不能做賊子。皇后說的沒錯,趁著晉王系內斗的機會扶持帝黨,這才是最好的方法。
如此一來,皇帝便愈發放任朝中的亂局。連謝小蠻這個不常進宮的人都聽說了,晉王的兩個兒子不合,人人說起來,好像已經到了一見面就要亮刀子的地步。
這是怎么回事?!她頓時著了慌,雖然蕭昀和蕭曈小時候是有一段時間互看不順眼,但那都是老黃歷了。如今蕭昀遠在北方,哪里就跟蕭曈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