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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干嘛?還用想,自然是給皇帝做臉。
當時城門外的那一幕早已成了燕王逆天而行的證明,皇帝又拿著神貓和白虎覲見的名頭好一番宣揚,力證大義天道都在己方,很快就將京畿惶惶的人心安撫了下去。
謝小蠻想想,真覺得這種事再荒謬不過。只是百姓大多愚昧,連讀書人里都有不少巴著什么天道氣運之說不放的,自然對此深信不疑。
謝小蠻又出了好大一場風頭,名氣已經傳揚到了大江南北。好在她到底是只貓,頂破天也干不成什么壞事,也沒人說什么妖貓禍國之類的。況且如今還在打仗,能用這種省事的法子安撫民心,朝中上下都樂見其成。
在宮里折騰了一整天,白虎被留在了御苑,謝小蠻則被送回了顧家。
到家之后才知道顧昭在程府養傷,送她回來的內侍趕緊又小心翼翼地把她送到程家。這可是貓祖宗,得像真祖宗一樣供著!
真祖宗謝小蠻被送到了顧昭床邊,養了兩天的傷,顧昭的精神頭已經好了很多,雖然還是不能挪動,索性就歪在床上看書。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把謝小蠻送進來,顧昭不可能沒聽到聲音,但他半倚在大迎枕上八風不動,拿著書的手穩穩當當的。謝小蠻是偎在他身邊喵嗚喵嗚也好,拿爪子蹭他也好,耍賴打滾也好,他一律當做沒看見。
一見這樣兒,謝小蠻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鏟屎官真生氣了。
顧昭之氣,一氣她孤身一人北上,將自己送入險地。二嘛,氣的自然就是那女賊的事了。不,不能說是女賊,兩年間面貌絲毫不變,要說沒什么門道,顧昭是決計不信的。
他不信鬼神之說,對自家這個不省心的小混蛋冠上的神貓之名,心知是各方勢力推動之下的結果。但謝小蠻并非凡物,至少她的智慧,早就超過了一般的貓貓狗狗。
在謝小蠻進宮的時候,顧昭已經把所有的事都梳理了一遍。
變故是從七年前,饅頭在行宮里遇到那只白虎后開始的。之后她突然失蹤,并且和一個女人有關。五年之后,她又一次失蹤,同樣也是和一個女人有關。
七年前,被人看到的那個女子據說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女,因著年齡的原因,那時候所有人都沒把此人聯系到兩年前闖進顧家的偷貓少女身上??墒穷櫿严氲侥巧倥拿嫒莘趾廖锤模m然心中驚詫,還是不得不推測,恐怕兩次出現的偷貓賊,就是同一個人。
這個賊救了自己,顯然還和謝小蠻關系匪淺。
此時,胖貓兒已經在床上打了十來個滾了。顧昭雖然有氣,到底還是心疼她。把書一卷,將謝小蠻拎在手里:“說?!?
好好好,說說說,謝小蠻心知這次混不過去,老老實實把自己早就盤算好的借口丟了出來。
她知道自己一貫表現的不似凡物,所以就把事情往神異的方向說。
只說那少女是與白虎同時出現的,當時自己受她感召,原本要追隨她而去,又想到家中舍不得,所以被她送了回來。那少女又道她若有難,定會幫她,至于少女是什么身份,謝小蠻可不知道。
顧昭聽了,面上只是淡淡。胖貓兒蹲在床上,眨巴著眼睛看他,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過了好半晌,他才伸出手來把謝小蠻摟進懷里,顯見是不再追究。
謝小蠻暗自松了口氣,還好還好,糊弄過去了。
她自以為事情就這么平了,如今待在顧昭身邊,立刻就萬事不操心,憨吃憨睡起來。只是有了半夜變人的驚悚經歷,無論顧昭怎么說,都不肯再和顧昭睡在一處。
顧昭只好給她弄了個窩,就擺在自己的屋子里。又派人送信給杜桐娘,讓她不用擔心,雖然傷早就好了,每天只待在家里養病。
謝小蠻巴不得他不出去蹚渾水,皇帝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雖然對顧昭有心結,可顧昭如今無權無勢的,他忙著平叛的事,派了人來問候過幾次,賞賜了些東西,也就丟開了手。
程宗輔知道了,又跑過來把顧昭罵了個狗血淋頭,氣哼哼地道:“我當初是怎么說的,你又是怎么答的?”
顧昭心知自己確實做錯了,恭恭敬敬地挨罵:“是學生淺薄,勞先生教誨?!?
他老實認錯,程宗輔是個老好人,自然不好再說什么,只道:“我看著,那位怕是不成了。”
顧昭吃了一驚,皇帝明目張膽地算計他,他自然是恨的,但眼看著燕王一日不如一日,只能忍氣吞聲。燕王不成事,老師又何出此言?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程宗輔淡淡道,“不過是一個口子,便是那百獸之王,也有被鬣狗分食的時候,一個人,怎么抵的過人人都來咬他?!?
顧昭一聽,心里就有了計較??磥硎茄嗤跗鹗拢哑渌麕讉€藩王的想頭都勾了起來。皇帝登基的時日也不算太長,遠不到先帝在位時那般穩當的時候。況且藩王們在封地也經營日久,皇帝不動還好,既然露了削藩的意思,誰愿意把嘴里的權力吐出來。好幾個藩王,可都是有兵的。
“這也只是我的推測,”程宗輔又加了一句,“誰都說不了明天的話?!?
顧昭點點頭,知道老師這是在提點自己不要冒進,他深以為然,如今自己正可借著受傷的機會蟄伏。
師徒倆說了會話,送走了程宗輔,顧昭這才回房一看,謝小蠻已經趴在窩里睡著了。
他走過去摸了摸貓兒毛茸茸的小腦袋,雖然謝小蠻死活不肯和他一起睡,手邊一時摸不到那個毛團子,顧昭還不習慣。所以他又把胖貓兒抱回被窩里,收拾了一番也寬衣躺下。
其實謝小蠻在窩里團著也不舒服,她習慣了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如今縮手縮腳的,睡得都不沉。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感覺腰間沉沉的,有什么東西壓著。摸索著碰了碰,抓到了一只手。
那手骨節分明,修長溫潤,指腹還帶著薄繭,謝小蠻一摸,就知道是顧昭的手。
她當時就被嚇醒了,硬生生地把尖叫卡在喉嚨里,發現自己裸身躺在顧昭懷里,頓時急出了一身汗。
這次可不比上次,顧昭的胳膊還壓在她腰上。她只好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把那條胳膊挪開,又一點一點往床邊蹭,半息聲響都不敢發出。
萬萬沒想到,顧昭恰在此時睜開了眼睛。
屋子里雖然暗,但謝小蠻的夜視能力出眾,一眼就看出了顧昭眼神迷蒙,平日里黑沉沉的瞳子帶著茫然,顯然還在半夢半醒間。
果不其然,他伸手捏了捏懷中少女的臉,自言自語地呢喃:“怎么又做這種夢,難道真如阿曈所說,是平日憋得狠了?”
臥槽!謝小蠻大怒,顧黑你給本喵老實交代,你都做了什么亂七八糟的夢!
顧昭因為前段時間受傷,最近又忙著布局籌謀,勞心勞力,一連幾天睡得不好,所以才糊里糊涂地連夢和現實都沒分清。
他又盯著謝小蠻看了半晌,視線下移,只見映入眼簾的雪膩膩一片,還沒看清,后脖子上突然挨了一下,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脖子火辣辣的疼,對著鏡子一看,好大三條貓爪印。顧昭以為是自己昨晚壓到了謝小蠻,又見胖貓兒一整天都不理自己,還賠禮道歉了好一會兒。
謝小蠻這邊氣了個半死,又不能發火,只好把自己憋成了只氣鼓鼓的河豚。可惜她現在連生悶氣的精力都沒有,她恢復人身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候吃著吃著飯,嗖一下就跑回屋子里躲了起來。
在京城不比顧家,顧家地方大,杜桐娘又忙的很,不能時時處處看著謝小蠻。如今顧昭住的地方就那幾間屋子,他又窩在家里裝病,謝小蠻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顧昭本來就是再聰明不過的人,況且這會兒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覺到謝小蠻的不對勁。
他偏偏不問,氣定神閑地吃著飯,等過了大半個時辰,胖貓兒偷偷摸摸地溜出來,他只看了謝小蠻一眼,把挾好的飯菜推到她面前:“我讓廚房給你溫著了,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