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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小白沒這么好斗,謝小蠻暗自琢磨,它和流氓貓群起沖突,多半是對方先挑釁,最近如此頻繁地打架,難道是那只黑貓打雞血了?
到了第三次,謝小蠻終于覺得不對勁了。
那時候小白正趴在院門口,謝小蠻想過去和它打個招呼。走過去仔細一看,它背上灰撲撲的污漬竟然是一個腳印。
謝小蠻立刻就想到了,小白被人欺負了。那腳印并不是很大,不像是成年人的,難道是附近的熊孩子?但是它在周圍活動了很久,不止是同福巷,附近幾條街的人都認識這只白貓,也沒有哪個孩子拿它取樂過。
可惡,這件事不能放著不管。謝小蠻還沒穿越之前就特別討厭那些欺負小動物的人,如今感同身受,怎么可能容忍小白受這種委屈。
眼看小白休息了一會兒,吃過飯就又要走了,謝小蠻二話沒說就跟上了它。
先搞清楚是哪個熊孩子干的,然后再回家找鏟屎官打小報告。顧昭不論,敢欺負小白,杜桐娘就不會放過他。
計劃的很好,可是她跟著小白在外面溜達了一圈,什么收獲也沒有。沿途遇到的熟人看到謝小蠻了還挺親熱地打招呼:“饅頭,去哪里玩啊?”
謝小蠻正憋著氣呢,無精打采地揚了揚爪子,一看小白走遠了,趕緊追了上去。
此時他們已經把周圍的幾條街都逛了一遍,小白站在街口左右看了看,似乎在辨別方向,跳上屋頂,朝城北跑去。
城北住的多半是官宦人家,府的府治就在縣,以位于正北中央的舊宮為中心,朝北輻射的就是大片大片宅邸園林。本朝立國之初,其實是把國都定在府的,太宗之時出于軍事防衛需要遷都平京,城因此留下了許多王公貴族、高官顯宦的舊宅。如今住在那里的,多半都是從政治漩渦中退下來的隱退之人,但隨便哪一個人出去跺一跺腳,也夠平頭老百姓喝一壺了。
謝小蠻沒想到小白會到那里去,身為一只普通的貓,她還是很是自知之明的。縱使周圍的人都對她千寵萬寵,若她不小心犯到哪個大人物的手里,程宗輔都救不了她。
她一路緊跟著小白,路過縣衙,又路過府衙,沿途的普通百姓越來越少,更多的是執棍佩刀的家丁守衛在一扇扇朱漆大門前。路上遇到的車輦也不是謝小蠻最常看見的牛車,有的黑輪皂蓋,有的青緣紅帷,無一例外都是馬拉的。要知道在極度缺馬的大胤朝,能用馬拉車的人家不僅得有錢,還得有地位。
此時謝小蠻無比慶幸她和小白是在屋頂上,否則要是有哪輛馬車嫌兩只突然冒出來的野貓擋道,他們豈不是杯具了。
謝小蠻的心里越來越虛,要知道她活了兩輩子,見到過的最大的人物,也就只有前國家干部程老頭了。忽然來到這么一個與她格格不入的地方,真是渾身都難受。
真想沖上去揪住小白的耳朵沖它大吼,你丫到底來這里干啥,總不至于是來找老情人的吧……
等等,老情人?謝小蠻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沒等她想明白,跑在前面的白貓忽然停了下來。
此時他們正站在一條寬闊的大街上,沿街的宅邸不少,但謝小蠻一眼就望見了街北的一座華宅。只見那宅子前六扇獸頭大門門扉緊閉,東西角門前來來往往的不斷有人進出,想是新年前來拜謁之人。抬起頭一看,正門上掛著一面匾額,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寫得潦草無比。謝小蠻瞇縫著眼睛辨認了半晌,才看出是“敕造晉王府”五字。
我的個乖乖,謝小蠻頓時嚇了一大跳,這可是整座城地位最高之人的宅邸。她還在發愣,沒想到小白抬爪就朝那座華宅走去。好在沒干出更可怕的事,只是走到王府那長長一溜的院墻旁,,拐了兩個彎,停在了僻靜處的一扇角門前。
難道真是來見老情人的?謝小蠻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她在一旁抓耳撓腮,白貓穩穩當當地趴下來,還怡然自得地舔起了爪子。
過了約莫有一刻鐘,角門忽然開了。
謝小蠻猛地弓起背,渾身的毛炸起來擋在小白前面,生怕從里面走出什么惡奴刁仆要來驅趕他們。沒想到露面的卻是熟人,陳皮瞪大了眼睛:“咦,饅頭怎么在這兒?”回過身朝后面輕聲招呼,“大郎,小白和饅頭都來了。”
“哪呢哪呢?”蕭昀咋咋呼呼的聲音由遠及近,跟個小炮彈似的沖出來,一把將蹲在地上發愣的謝小蠻抱了起來,“哈哈,胖貓!”
☆、第32章 叁拾貳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一聽到這句話,謝小蠻頓時炸毛了。在蕭昀手里撲騰著掙扎下地,氣哼哼地一甩尾巴拿屁股對著熊孩子。
蕭昀早知道這句話是謝小蠻的逆鱗,就是嘴欠地想撩撥。他轉而把小白抱起來,見小白的毛臟兮兮的:“小白,你又去垃圾堆里找食物了?”伸手進荷包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一把松仁子來,“早跟你說以后你的伙食我都包了,快吃吧。”
松仁子是小白最愛吃的零嘴,蕭昀蹲下來,看著白貓埋首在自己掌心里吃東西,貓咪帶著點倒刺的軟軟小舌頭舔來舔去,又癢又有趣。因為謝小蠻不喜歡吃這種干干的東西,他也沒招呼。
已經消了氣的胖貓兒蹲在一旁,見蕭昀給小白順著毛,不由在心里感概,蕭大爺這個鏟屎官當的也是越來越稱職了。不過小白那哪里是去鉆了垃圾堆的,明明是被人欺負了好吧。
投喂完畢后蕭昀又摟著小白玩起了“想要嗎就不給你偏偏不給你”的幼稚逗貓游戲,陳皮朝院子里看了看:“大郎,貓也喂了,咱們溜過來的時間也不短了,回吧。”
“阿爹都回來了,你還叫什么大郎,”蕭昀沒理他,拿著狗尾巴草繼續撩撥小白,“當心被白側妃聽到了又去告狀。”
“小的我也是叫順了口,”陳皮在自己臉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巴掌,“這會子也快到郎君回府的時候了,二郎……”
“知道了。”蕭昀不耐煩地把狗尾巴草往地上一丟,謝小蠻怔了怔,她還從來沒見過這個總是大大咧咧的熊孩子這副模樣呢。
挨個摸了摸謝小蠻和小白的腦袋,蕭昀站起來:“謝謝你們倆來看我,在府里待著可真沒勁,”他難得老成地嘆了口氣,“要不是小白經常過來,我可真要悶死了。”
一聽他大過年的竟然口無禁忌,陳皮連忙跺了兩腳:“二郎,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就你事多。”又依依不舍地在小白背上摸了兩把,蕭昀才被陳皮催著進去了。
狹窄的角門在兩只貓眼前緩緩關上,小白又盯著看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往回走。謝小蠻跟在它后頭,一邊走一邊琢磨。看來小白跑到這片高級住宅區是為了看蕭昀,她記得蕭昀曾經帶小白回過幾次家,想必那時候小白就認識了路。
那蕭昀的身份……晉王府的小郎君,豈不是晉王的兒子?
原來她見識過的地位最高之人不是前國家干部程宗輔,而是現役**蕭昀……不過程宗輔連王府的面子都不賣,也是夠傲氣的。
雖然沒弄清楚欺負小白的人是誰,但知道了一個驚天大八卦,謝小蠻一回家就興致勃勃地拉著顧昭分享。
顧昭正在溫書,就感覺到衣服下擺被貓爪子勾住了。灰貓仰著腦袋眼巴巴地望著他,因為年節的伙食太好,那張毛臉明顯又胖了一圈。他一把摟住謝小蠻的胳肢窩抱起來,暗自掂了掂,有點沉,七歲的顧小朋友感覺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都有些抱不動這只胖貓了。
拿爪子在書頁上拍了兩下,示意鏟屎官把自己的交流工具拿出來。顧昭在桌子底下摸索了片刻,拖出一只木箱子,箱子打開,竟然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一箱泥活字。
雖然歷史在后周滅亡之后拐了個彎,有很多謝小蠻熟悉的發明還是被創造了出來,泥活字就是其中之一。如今大胤朝的印刷業還是流行雕版印刷,這箱泥活字是顧昭在程府看見的,原是程宗輔的一個門生送來的。
小男孩當時就想到了可以用這種工具和謝小蠻交流,不然謝小蠻每次想表達點什么,就要把一本書翻來翻去,找字找得頭昏眼花,顧昭看著也心疼。
但這是他人之物,顧昭當然不可能開口向程宗輔索要,只是在心里記下了,打算央杜桐娘去書坊里看看有沒有賣的。
他到底是個小孩子,小孩子對心愛之物的渴盼就算極力壓抑,也還是會在不經意的時候漏出來。左右那箱活字放在程府里也是落灰,程宗輔大手一揮:“你喜歡?那就送你。”
顧昭難得紅了次臉,他從小就被教導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可是這活字他又很想給謝小蠻,低著頭聲如蚊蚋:“多謝程公,是我無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