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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打著燈籠也求不到的好事突然落在自己頭上,杜桐娘的視線落在那只一臉懶樣的胖貓身上,看來還是得感謝家里的這只胖貓。
吃晚飯的時候,謝小蠻就發現自己的伙食比昨天要豐富。她先是瞅了瞅顧昭的碗,又瞅了瞅白貓的碗,再看看坐在一旁的杜桐娘那滿臉的慈愛笑容,頓時心里一陣發毛。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女人要干嘛?該不會是有了新貓忘舊貓,要把自己給賣了吧?
于是顧昭出門的時候就被謝小蠻巴住了腿腿,死活也要跟著他一起去私塾。私塾里的學生們早已經習慣了在各.色.貓咪的圍觀下上課,只見那不大的講堂里,窗臺上趴著一只貓,房梁上趴著一只貓,花盆里還趴著一只貓。
謝小蠻慢悠悠地踱過去,打算找一個舒適的打瞌睡地點,好家伙,有利地形都被占據了。她搖著尾巴想了想,就在滿屋子學生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跳上了江先生的講桌。尾巴一卷,四肢一團,蜷成顆丸子開始閉目養神。
堂下的顧昭情不自禁抽了抽嘴角,江先生倒是樂呵呵的:“這是阿昭家的貓吧,長得頗為肥壯,不錯……不錯。”
顧昭:“……”先生快跑,小心她蹦起來撓你!
謝小蠻掀了掀眼皮子,只當沒聽到這句話。什么人可以撓,什么人不可以撓,她可是分得清清楚楚。要是她敢撓江先生,別說杜桐娘不會放過她,外面那滿院子的流浪貓也會群起而攻之。
說起來……她抻開爪子打了個哈欠,進屋的時候匆匆一瞥,白貓的那群貓小弟,似乎換了個大哥啊。
在動物界里,優勝劣汰原本也是自然法則。白貓后腿受了傷,戰斗力大打折扣,被新人搶班奪.權也很正常。現在想來,白貓恐怕是被貓群的新老大給趕出來的。
一呼百應但卻風餐露宿的流浪貓首領,衣食無憂然而行動不自主的家養貓,對普通的貓咪來說,到底哪一種是他們喜歡的生活?貓是充滿野性的生物,喜愛獨來獨往,吃飽了也會去捕獵,就算是家養的貓,恐怕也有一顆追求自由的心吧。
謝小蠻漫無邊際地想著,沒曾想自己的想法在回家之后就被應驗了。
“不見了?”顧昭驚訝地重復了一遍,“怎么會不見了?”
杜桐娘今天是第一次去蔡家上工,忙得略有些晚了。她匆匆忙忙趕回來,生怕家里的孩子回來吃不上飯,把飯菜都蒸上了,這才去里間查探白貓的傷勢。
白貓后腿上的繃帶已經拆了下來,大夫說再養幾日就可以痊愈了。只是當時治療不及時,以后說不定會留下后遺癥。杜桐娘琢磨著是不是買點骨頭回來熬湯,給白貓補補,就發現窩里空空如也,往常總是蜷成一團閉目養神的白貓不見了。
“周圍我都找過了,鄰居也說沒見到它,”杜桐娘想嘆氣,又硬生生地給忍住了,“它走起路來還一瘸一拐的呢,能跑到哪里去?”
謝小蠻歪著頭,見杜桐娘臉上都是焦色,她倒是知道白貓有可能去哪了,卻猶豫著要不要去找。
“桐姨,別太擔心了,”顧昭說出了謝小蠻的心里話,“有的貓愿意被人養,有的貓喜歡自由自在,白貓恐怕就是喜歡自由自在的那種吧。”
又寬慰了杜桐娘幾句,她才展顏笑道:“也罷,若它日后再回來,咱們家總會供它一碗飯就是了。”她抓著謝小蠻的前爪把這胖貓兒拎起來,“養了你這么久,你可也別一聲不吭就跑掉了。”
本喵可沒那么想不開,謝小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有人投喂有人順毛,這樣的好日子可比那勞什子自由要舒服多啦。
洗干凈了躺在溫暖的被窩里,謝小蠻忍不住想,如果當初剛變成貓的她沒被顧昭撿到,她應該會過上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吧。但這種假設是無謂的,她也很滿意現在的日子。
有將她視作家人的鏟屎官,有親密無間的小伙伴,有和善熱情的街坊鄰居,在同福巷這條不長的街道上,連時間的流淌都會變得輕緩溫柔起來,生活就這樣一直平淡安寧下去,也很不錯不是嗎?
抱著歲月靜好的小清新念頭做了個美夢,一大早醒來洗完臉,謝小蠻優哉游哉地踱出院子,還懸在半空的前爪猛地僵住了——
臥槽,對門吳老三租的那間小院兒,怎么被拆得一干二凈了?!
☆、第16章 拾陸
蕭昀蹬蹬蹬地跑進顧家的小院兒,就看到顧昭和他們家那只胖貓并排蹲在門前,腳邊放著一大一小兩只木盆。
“洗臉。”顧昭一聲令下,一人一貓同時低下頭,把臉伸進木盆里。顧昭用手,那胖貓兒用爪子,在毛臉上刷刷刷揉著,揉完了抬起腦袋,仰著脖子讓顧昭給她擦干凈臉上的水。
“好了,”顧昭滿意地把灰貓臉上翹起來的毛扒拉平順,捏住灰貓的下巴,“刷牙。”
灰貓乖乖張開嘴,露出滿口雪亮的獸齒。蘸了青鹽的柳條枝伸進去,把牙齒里里外外仔仔細細刷了一遍后,顧昭才開始給自己刷牙。灰貓甩著尾巴蹲在一旁,兩頰鼓囊囊的。等顧昭刷完了,一人一貓又同時低頭吞了一口水,仰起脖子嘩啦啦地擺腦袋。如是再三,才完成了每日晨起的洗漱步驟。
蕭昀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饅頭雖然胖了點,我可再沒見過像她這么聰明的貓了。”
那是,謝小蠻得意洋洋地彈了彈耳朵,看在你這個馬屁拍得不錯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你污蔑我胖了。
蕭昀連著好幾天沒來同福巷,正巧私塾今日放假,顧昭便道:“上次你不是說要去釣魚?今天天氣也不錯,要不要去?”顧昭少年老成,打從和蕭昀交了朋友,和這熊孩子混在一起時,倒是活潑了許多。
沒想到一貫熱衷于摸魚捉鱉的蕭昀卻拒絕了:“這次就算了,”他神秘兮兮地湊到顧昭耳邊,“阿昭,咱們馬上就能日日在一起頑啦。”
誒?謝小蠻豎起耳朵,只見蕭昀一指顧家小院兒的對面——那里突然被拆了個精光,前幾天陸續有工匠過來,似乎要建一座新的宅院。翠綠色的貓眼驀地瞪大,難道是……
蕭昀仿佛在應和謝小蠻的想法,得意洋洋地點了點頭:“我要做你們的新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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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蠻記得她剛穿過來那會兒,得知顧家住的房子是租的,還很是吃驚了一陣子。后來聽說了民間的一句俗語,道是“北平南晉,兩京重城,尺地寸土,與金同價”,才明白顧家為什么買不起房。
所謂的兩京,指的是國都平京府與留都府,作為大胤朝最繁華的兩座城市,房價用寸土寸金來形容,也并不為過。所以聽蕭昀說他娘把顧家對面那塊地給買下來后,她一整天都在琢磨到底要花多少錢。
同福巷的地段不是城里頂尖的,至少也是中等水平。所幸那塊地不是很大,按市價來算,大概五百貫可以買下來?一貫是七百七十七文,五百貫就是……她掰著毛爪子算了又算,最后得出的結論是,不管要多少文,總之顧家這輩子肯定是買不起的。
再加上蕭昀大手一揮把原本的房子給拆了,又要大興土木,木匠、瓦匠、漆匠……林林總總的花費加起來,我的個乖乖,謝小蠻蹲在窗臺上望著對面那座快要成型的宅院,蕭昀那個熊孩子,是個大大大,大土豪啊。
絲毫不知自己在謝小蠻眼里已經成為了渾身鍍滿黃金的人形鈔票,蕭昀正興致勃勃地數著自己要帶來的家當:“我那套博藝齋的玩器要帶上,還有阿舅送我的弓箭,慣用的廚子,一個奶娘,兩個丫鬟,三個小廝……哦,對了,還有先生……”
顧昭正在寫今天的課業,毛筆落在紙面上,從筆尖下流瀉出的一列列字跡方正勻稱。一頁紙寫完,他方才擱了筆:“阿昀,我記得你前幾天才告訴我,令堂命你搬到同福巷,是為了讓你吃點苦,好教那位程公知曉你的誠意。”
你這廚子丫鬟的,連奶娘都沒忘記稍上,哪里像是來吃苦的。
“這樣還不夠?”蕭昀驚訝地瞪大眼睛,“一個丫鬟伺候梳洗,一個丫鬟伺候穿衣,我可是連負責守夜的丫鬟都沒帶。”
謝小蠻蹲在桌子上,清楚地看見顧昭抽了抽眼角。好嘛,她哭笑不得地想,敢情蕭小郎君不但是個土豪,還是個封.建主義巨嬰。
直到現在,謝小蠻才知道蕭昀為什么三五不時地跑到同福巷來。
“就是這條街西頭的那座宅子,宅子的主人姓程,我娘說他以前是個特別有名的讀書人,年紀大了才在這里隱居,那個詞怎么說來著,”蕭昀皺著眉想了想,“大……大糯?”
大糯?大糯是什么鬼,謝小蠻一頭霧水。